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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宋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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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谨之惊道:“不可!”
宋正笑问道:“有何不可?此时万事俱备,只待长公子下决心而已。”
宋谨之四下里看了看,不见有人,还不放心,又走到门口看了看,这才对宋正道:“宋管事屋里请,我还有几饼小团茶,我们边喝边聊。”
两人进了屋内,宋谨之却再也顾不上烹茶待客,急急问道:“我不解宋管事话中的意思,何谓万事俱备?”
宋正道:“青缨、白狄二卫此刻皆在栖凤,正是谋大事的最好时机。新的栖凤王刚刚即位,立足未稳,王室又十分凋零。难道长公子要眼睁睁看着他坐稳了王位,然后再来对付宋氏吗?”
宋谨之道:“可是栖凤王明明是父亲拥立的!父亲如果想取而代之,根本不用多此一举。”
宋正叹道:“长公子真是不明白家主的心意。如果在老栖凤王死时行事,那便是篡位,中都虽弱,也一定不会放过宋氏。可如果是新任栖凤王觉得自己才德不足,自愿让位于家主呢?家主有拥立之功,自然是名正言顺了。不知道长公子知不知道陈桥兵变?”
宋谨之道:“前朝太祖被派出去打仗,部下却趁机拥立他做了皇帝,黄袍加身。当时的小皇帝只好禅位于他。”
宋正笑道:“不错,身为部下,一定要懂得上位者的心思。”
宋谨之疑惑道:“父亲真是这般想法?”
宋正反问道:“长公子信不信?”
宋谨之低头沉吟不语,灯火时明时暗,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可怖。
宋正道:“本朝初立的时候,只有栖凤、鹿原、承平、东阳四藩,为何后来多了个承泽,想必长公子清楚得很。云氏在承平势力渐大,夺了承平王位,承平王族只好流亡到了东海重新立国。当时在位的恭帝昏庸无能,再加上云氏在中都的本家庇护,最终不得已承认了承泽。栖凤王室虽然同是凤氏,却早已衰微,如果由我宋氏取而代之,凭宋氏的实力,中都想必也不敢怎么样。”
宋谨之道:“当今是皇后当国,各藩早有不满,只是一味隐忍而已。幽后虽然强势,除了鹿原,恐怕没有人愿听她的号令。”
宋正笑道:“正是。一旦栖凤有变,她只能干瞪眼。”
宋正忽而诡秘一笑,凑到宋谨之耳边道:“这番大事其实不是为了家主,而是为了长公子你啊!”
宋谨之是庶出,可一旦立下这滔天功劳,宋微之纵然有嫡出的身份,也无力与他竞争了。
宋谨之不再犹豫,长揖到地,道:“谨之才疏学浅,请宋管事助我成大事。”
宋正大笑着搀起宋谨之道:“长公子何须客气,为长公子鞠躬尽瘁正是我的本分。”
宋谨之皱眉道:“此事固然好,可不知父亲……”
宋正打断他道:“长公子既然决意行事,就不能顾及太多。家主劳累已久,此事不宜让他知道。有长公子这样的好儿子,他只等着做栖凤王就是。”
宋谨之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宋管事,你真是懂得上位者心思的好部下。”
宋正亦笑道:“不敢。”
宋谨之忽而叹道:“可有一样,青缨卫都是我的人,但白狄卫卫长苏原是父亲心腹,说服他行事恐怕很难。”
宋正道:“长公子无须担心,若苏原听长公子的号令,那他就是新朝的功臣;若不然,他就是叛徒,人人得而诛之,不是么?”
宋谨之微笑道:“宋管事谋此大事,也是为了做新朝的功臣?但愿苏原跟宋管事一样聪明。”
宋正肃然道:“宋某不是为了做新朝的功臣,而是为了做长公子的功臣。”
宋谨之忍不住拊掌道:“还是宋管事境界高了几分。”他神色一肃,道:“那么现在我们就出城,先去青缨卫大营!”
两人走出院子时,迎面便见一点红光在前方亮着,越走越近,宋谨之心中咯噔一跳,吼道:“谁?”
那人吓了一跳,慌忙放下灯笼,跪在地上道:“长公子,奴婢……奴婢含翠。”
宋谨之就近一看,果然是含翠,刚才那一吼想必把她吓得不轻,一张俏脸有些发白,嘴唇微微哆嗦着。“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含翠眼中立刻掉出泪水,哀声道:“求长公子救救我,奴婢不想嫁给那个痨病鬼!”
宋谨之冷道:“你求我有什么用?这可是三夫人定下的。”
含翠膝行几步,上前紧紧抓住宋谨之衣襟道:“可是长公子明明说过,明明说过……”
宋谨之寒着脸问道:“我说过什么?”
含翠伏在地上,再不敢说下去,只低低泣着。
“算你聪明!”宋谨之冷哼一声,从她身边匆匆离去。
宋正道:“长公子,这个含翠留着恐怕是个祸害。”
宋谨之冷道:“一个小丫头能反了天去?况且,她应该没听到我们的话。”
宋正于是不再说什么,两人踏着栖凤的夜色来到青缨卫大营,那里有一群更加热血的年轻人,欲望的豁口越撕越大,暗流已经涌动开来。
平治二十年三月十三,宋谨之与宋正一早来到白狄卫大营。刚刚从青缨卫连夜议事出来,此时却丝毫不觉困倦,事情正想着预料的方向发展,宋谨之闭上眼睛,甚至看得见今天将要发生的一切。
白狄卫副卫长秦鸣镝亲自迎出来,远远就抱拳道:“长公子驾临,有失远迎。”
宋谨之回了一礼,笑道:“有老有劳,今日恰好路过,不知可否讨一杯茶喝?”
秦鸣镝身材阔大,虬髯浓密,一派赳赳武夫模样,为人却不粗疏,宋谨之此来绝不是为了讨一杯茶这么简单,既然不肯当面跟他说,那么必有隐情,他当下笑道:“长公子,请!”将两人延入帐中。
“长公子来得不巧,苏卫长刚刚入城去了,路上竟没遇到?”将宋谨之请到主位坐定,秦鸣镝歉然笑道。
宋谨之与宋正是从青缨卫直接赶过来,路上自然不会碰到苏原。也不说破,宋谨之讶道:“清早进城,苏卫长有何要事?”
秦鸣镝却重重一叹,道:“说来惭愧。白狄卫是以前王宫旧卫改编而成,所募的士兵也都是栖凤人。可是归入宋氏之后,王上不准白狄卫继续驻在栖凤城,白狄卫就被远远打发到瀚海城去了。这样一来,士兵几年都不能回家。幸而这次家主将白狄卫带了回来,士兵想念家人,这几日不断回城探亲,却屡屡被巡城司拦下。这不,方才几个士兵回城又被拦下,不知怎么的还动了手。卫长接到消息,只好亲自赶去处理。”
宋谨之与宋正对视一眼,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现成的借口都有了。
宋正故作惊讶道:“岂有此理,巡城司未免太不近人情!”
宋谨之亦怒道:“巡城司竟不将我宋氏放在眼中了。”
秦鸣镝冷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白狄卫只是私卫,巡城司没把我们当土匪剿了,已是大幸。”
宋正喟然道:“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白狄卫立了天大的功劳,在巡城司眼中,也不过是一帮乱兵。”
秦鸣镝怒意勃然而发,道:“白狄卫日夜操练,神勇无比,巡城司不过是一群老弱病残,凭他们也配!”
话到了这里,宋正已然知道秦鸣镝心意,于是轻轻一叹,道:“故栖凤王薨逝,栖凤险些被撤藩,幸而家主率白狄卫迎回新王。没想到世情薄如纸,白狄卫竟受到这般待遇!不止白狄卫,宋氏三卫就是栖凤王的眼中钉肉中刺,有三卫在,他恐怕睡觉也睡不安稳。如果白狄卫再被调回瀚海城,恐怕以后士兵们与家人再没有相见之期了。”
秦鸣镝脸上阴郁至极,连日来士兵的不满已经到了极点,如果再不解决,迟早要生出哗变。更可气的是,卫长苏原一味压制,严令士兵不得回城探亲。巡城司那帮人的脸色自己不是没见过,简直跟打发叫花子一样驱赶白狄卫,士兵急红了眼睛也入不了城。这样的侮辱并不是人人都能忍受。好在,他终于嗅到了一丝机会。
宋谨之不再犹豫,道:“秦卫长,你是条汉子,现在我就问你,愿不愿为白狄卫的兄弟挣一份前途?愿不愿为宋氏开一片江山?”
秦鸣镝眼中精光乍现,大笑道:“谁不愿意谁就是缩头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