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Chapter 58 永远 ...
-
海特一巴掌过来,我没有躲闪,从餐厅的椅子上狠狠地撞向大理石地板。我闷哼了一声,撑起身体,从嘴里啐出一颗带血的臼齿。
细伢子一脸惨白,难以置信地张着嘴,看看我又看看海特,不知道能做什么。
佐伊默默地过来要扶我,我甩开肩膀不让她碰,自己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看着海特。
“你怎么就不长脑袋!”他咆哮的声音震得桌上的杯具跟着战栗。
我不知能说什么。我错得实在太荒唐了,荒唐到我死千万次都不足惜。
“你知道刚刚在跟谁说话吗?他是暗的仆人啊!他是专门和人类结成契约取得力量的恶魔啊!你以为你一句话就是儿戏吗?一个国家!你脑袋到底在想什么!你一句漫不经心的话,不知道要掀起多少血雨腥风,要把多少普通人家置于水深火热之中!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懂啊!”海特痛苦地抱着头。“早知道当初就让你死。”
“海特!”细伢子吃惊得连声音都飘忽起来。“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她是你最心疼的小伊啊!”
“萨曼,”我缓缓开口,“我是该死。”
“伊。”佐伊打断了我的话,抬头对海特说道:“她只是想帮那个无权无势却有心要改变阿塔兰卡的王子得到这个国家。”
我痛苦地把双手埋入发中,蜷起身体,无力地笑道:“谁都不要帮我说话,是我的错,我什么时候也变成了把希望寄托在那些简单地伸手就能得到的事物身上的人了。”想要一个国家,就算他是恶魔,就算他真能办到,也不会是和平的方法罢。把一个国家易手,让一个朝代更迭,会把整个阿塔兰卡都毁掉吧。我果真是个带来诅咒的灾祸!裴尼特斯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他的城府有多深,看他当时为了得到贝纳达无所不用其极这件事上就能看得出来。他,纯粹就是个疯子!
“海特,裴有没有可能已经回来了?以前的那个。”细伢子皱着眉头喃喃自语,“不然我真的不能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让我们都伤心的话,明明他对小伊,哎。”
大家各怀心思地沉默。我的心咯噔了一下,裴尼特斯真的很有可能恢复记忆,因为以赛已经不在了。
海特的脸色阴郁得骇人,“我现在是裴的人了,跟他签下保护伊的契约的时候,我发誓向他誓死效忠。”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细伢子和佐伊,“所以,以后这个笨蛋就拜托你们了。”
我吃惊地抬头,海特故意不看我。我却要流下泪来,他不是说过,不论多少糟糕的命运,都会同我一起承担,即使我是这样一个蠢货。
“海特,你当时不是说只要小伊不解雇你,你永远都是她的佣兵吗?”细伢子蹙眉。
突然就想起奥古斯多夜袭那晚,我忠诚的矮人朋友,如何坚定地与我一起并肩作战。性命相托。
“没想到海特你居然畏惧这些不老不死的怪物啊。当年你避难,要不是台贝斯,你能够在他家后那个树洞里安心囤积你的财宝吗?唉,我的错,怪我看错你。”我转过身去,假装生气,海特最吃不住激将这一招。
“胡说!当年第三次圣战,我战斧一挥横扫一大片僵尸!”咣的一声,一把通体古铜色的战斧砸在地上。“你要恨自己生得晚没看到海特我以一敌百杀到发狂的样子。不要说,现在吸血鬼内部还到处通缉我想要报仇!”
“那就是接受我的雇佣了?”我目光灼灼地看向海特。
“女人就是婆婆妈妈最讨厌,雇佣程序全免,只要你不解雇,我永远都是你最勇猛的佣兵!看我矮人一斧头不把他们砍成两截。”
海转过头,所有人都无法看见他的表情。
他为我,用矮人一族中比生命重要千百倍的自由交换了我的平安。如果我不知轻重,任性地为将来潜在的对立和离别继续软弱,沮丧,颓废,无法振作,那么我还不如现在就把自己喂狼!
“海特永远都是我最最忠诚的朋友,这已经是我此生极致的幸运了。”我笑起来,泪水盈眶,突然恢复了感知,吃痛得捂着肿胀的脸,笑得难看。“而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捍卫我们的友谊。”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还有我。”佐伊道,语气淡然而坚定。“上入天堂下至地狱。”
细伢子微笑着流下泪来,伸出手,“当然也不能少了我。”
我握住了细伢子指节分明的消瘦手背,佐伊叠了上来,握着我们的力度让人安心。最后海特转过身,缓缓地把他宽大的手掌放在最最上层。“矢志不渝。”
“我想,或许我们还是有可能结为联盟的。”莫里不知何时出现在餐厅门口,影子被烛火拉得细细长长。“至少在保护阿塔兰卡这一点上。”
所有人戒备地看着他,没有人做声。
“你们需要我。”莫里抬着下巴,语气非常肯定。“就像我之前说的,索罗伊斯身份特殊,所有的势力都在寻找她的踪迹。霍德尔需要一个名正言顺,受他摆布,听他话的傀儡之王。而暗界现任不能服众的领主害怕上任王的后裔回来篡权夺位,若是找到她肯定会把她分尸。光明教会中有世袭下来的毁灭狩猎队,专门消灭所有带有毁灭诅咒的异端。黑暗生物则想要得到背负‘世界之蛇’人的血,传闻饮用后力量会猛增。据我现在掌握的情报,潜藏在人间的天界管制者也已经开始行动,他们会用光刑审判每一个身负诅咒的人,摧毁他们的灵魂。你们是举步维艰,如履薄冰。”
“早就已走在刀尖上了。”海特看着莫里的眼神,厌恶里更多的是无奈。“哼,我们这样炙手可热,你把我们卖给任何一方势力都能获得巨大的好处。为什么不这样做?为什么不为了这个世界直接将伊毁掉?再说,区区人类如何瞒得住这些比你们都要强大得多的种族把我们藏匿在这里?如果你们不是为其中一方势力卖命,我们怎么能在这里安然度日?我不懂你们诡计多端玩弄心机的人类,也不理解追逐力量习惯于背叛尊长的僵尸们,讨厌打着正义的幌子到处镇压异教的管制者,我只想和我的几个伙伴没事抬抬杠,拌拌嘴,就这么潦倒余生。你们特么就不给!”
“因为女王是台贝斯的契约者。”我特意避开了那个烦人的名字。“亲王那晚前来营救时问,他‘如果你死了,跟你还没有解除契约的人会不会死?’也就是说,如果台贝斯死了,亲王有什么人也会死。这个人,大概就是女王陛下了。”我冷笑道,“真是荒谬的国家。连王都是这般无力,要靠着和暗的肮脏交易支撑这个早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阿塔兰卡。”
“不准你侮辱女王大人!”莫里竟慌张且愤怒地出声阻止我说下去。“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我,要把我撕碎一般。
我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一时间却无法回避他带着恨意的灰色眼睛。
渐渐地,他眼中的怒火退却,转而变成绝望,然后沉静成死水。我的心莫名地狠狠揪了起来,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沧桑透骨的眼神。
“对不起。”在我发现之前,我已经开口,轻声道歉。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眼中的绝望看得我毛骨悚然,“一个会轻易开口跟恶魔讨要一个国家的女人的道歉,还不配给狗吃。”
我哑口无言。
他转过身去,原本高傲笔挺的身形竟是微微佝偻着的,像是迟暮的八旬老人。
我只是站在原地,什么都无法做。
他缓缓地迈步,然后停住脚步。“世界之蛇,毁灭与新生同在。世界崩溃之后,会有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出现也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