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契约》黑C

61、Chapter 57 理想国

　　“你走。”我拦在女王几乎是第一时间派来的御医面前，不让他进门。裴尼特斯不会让陌生人医治他的，我也不想外人触碰他。我们有细伢子就够了。
　　“如果你想让他死，你就拦着吧。”人未到，冰一般薄凉的声音就先到了，接着那双讨厌的灰色眸子出现在我眼前，不屑地看着我。
　　不以为意，轻视，这似乎是他唯一拥有的感情。我不明白我们有什么能够被他看低的地方，却一时气结，不知如何还口。
　　“索罗伊斯小姐，当务之急还是尽快确定主人的安危为重。”贝纳达低声劝说道。
　　我瞪了她一眼，“怎么能让不明不白的人在裴尼特斯身上动手脚！”
　　细伢子在我身后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袖口，“小伊，我不是医生，还是让专职医生来看得好。”
　　我失落地低头看向细伢子，连一向温柔体贴的他也不帮我，海特这时候不知上哪去了。佐伊站在旁边默不作声，我不敢看佐伊，她的眼睛里总是装了太多我难以理解的哀伤。
　　他冷哼一声，“只有你什么都不懂。”
　　我孤立无援地拦在门前，突然觉得所有人一定觉得自己像个蛮不讲理的白痴，还长着一双可笑的丑陋翅膀。我一咬牙，转身离开，裴尼特斯会怎样根本就不关我的事，他有被女王赏识的精明管家和忠诚的矮人故交为他焦虑操心，我一个外人算什么。
　　“别人为你挡下了那么多箭，不看伤势就走人，还真是忘恩负义。”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刚迈出去的脚步顿时变得僵硬。我怎么做都是错的吗？我怎么做都要被莫里蔑视吗？
　　“伊，你找我做什么，我不是说过了马上就到。”海特大步走到我身边，没正眼瞧莫里，一把扯过呆立原地的我，拉着我走进裴尼特斯的卧房，然后回头不耐烦地喊道：“还愣着干嘛，不是要救人吗。”
　　左右为难的医生这才进了门，放下药箱开始检查裴尼特斯的伤势。
　　我的目光停滞在裴的背上再也无法移开，脑中一下被掏空了。裴的血水把整件外套都浸透了，渐渐地渗到床单上。银箭头造成的伤溃烂得触目惊心，遍布全身，惨白的脚踝骨清晰可见。腹部被穿透的地方已经可以看见内脏。原本光洁苍白的脊背没有半寸皮肤是完好的，像一面被划烂的缎。眼前的裴，残破得像一张破棉絮。
　　我浑身颤抖，牙齿战栗，下颚抽搐。
　　“不能这样啊。”我失声道，踉跄地向后退去。他这五天里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遭遇了多少埋伏，我不知道。伤到如此，他竟为我找回了在混战中被我弄丢的怀亚特唯一的遗物。
　　“现在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刚才还拦着医生不让进门。”莫里挖苦道。
　　我摇摇晃晃无法站稳，不住地退后，不住地摇头，想要否定什么。
　　我撞上了佐伊，瘫软在她怀中。佐伊对莫里冷冷道：“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那时如果不是他密不透风地把我护在身下，他一定不会这样。为什么不扔下我跑走啊，傻瓜，你怎么这么笨！一瞬间，我松懈了所有表情，眼泪一滴一滴地压塌下眼睫。
　　“本来长得就丑了，配上这样的表情真是丑得惨不忍睹。”床上的“尸体”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转而对目瞪口呆的贝纳达抱怨道：“我讨厌被人围观。”说完淡淡地扫过冷眼旁观的莫里。
　　“裴尼特斯大人。”原本为裴尼特斯的伤势忧虑得一脸死灰的贝纳达即刻激动得两颊涨红，双眼发光，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海特收紧下颚，炯炯有神地盯着好像一身伤势事不关己的裴尼特斯没有开口，细伢子傻笑着，抓着海特强壮的臂膀摇来晃去，拿细细的指头一下一下戳着裴的方向，好像深怕海特没看到一样。
　　准备清理伤口的医生倒是非常淡定，从床边走开，到药箱取出一包红色的液体。
　　我见状急急忙忙地越过医生，走得太快，翅膀压得我重心不稳，最后扑倒在床头，撩起自己的袖子：“赔给你的。”我在心里自嘲地笑，这是我唯一有用的地方。
　　他伸出满是血污的手，轻轻地握住了我的食指，用指腹摩挲着我的指尖，忽然神情变得非常沉静温柔。他抬头道：“什么时候，你才肯把你的真心赔给我？”
　　一瞬间，我在他金色的毒药一般的瞳仁里窒息了，心慌意乱。一只白皙柔弱的手，覆上了我的眼睛，在我耳边冷笑道：“使用下三滥的催眠术，能骗到的也不会是真心。”
　　我顿时一惊，从头到脚凉得透彻心肺。莫里刚刚说了什么？我被他从地上一把拉起，眼睛依旧被遮住。
　　“裴，他说的是真的吗？”海特的质问低沉得犹如暴风雨前压顶的乌云。
　　裴尼特斯长久地沉默，没有去回答海特的问题。“伊，你到底要什么才能幸福？”
　　莫里松开手，冷笑了一声站到一旁又恢复成旁观者的姿态。
　　我仰着头，闭着眼，不去理会胸口深深地被剜了一刀的疼痛，攥紧手心，尽量让自己不要发抖。要骄傲，即使一无所有。
　　“如果我这次撑不过去，我和你之间的契约会让我拖着你一起死。我和海特结下契约，要保护你，永生永世，不惜一切。”
　　我错愕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海特，他缓缓地坐下来，不知为何神色黯然。
　　“所以，说出你的欲望吧。”裴尼特斯冷然。
　　我站在原地僵硬得像一座雕塑，身后的翅膀异常沉重，几乎要把我折成两段。
　　他笑起来，带着惯有的嘲讽，“如果你想要我的真心，我只能告诉你，没有。真是这样的话，你也只好和我一起灰飞烟灭了。”
　　忽然胸腔剧痛，而我却无法抑制地仰头笑起来，撕心裂肺。身上的诅咒印记刹那像烙铁一般灼烧着我的肌肤，缓缓移动，缠绕着我的脖子，攀上了我的右脸。背上的白骨翅膀疯狂地张开，几乎脱臼，撑得骨骼咔咔作响。“噗噗”，黑色的绒羽漫天飞扬，白色的骨架长出了血肉，覆盖上密不透风的黑亮正羽，一时间遮得屋内无光。
　　“呵，”我捂着右脸冷笑，“你的真心？狼都不愿意吃。我想要的，只怕你给不起。”
　　“那就好，”他转过头，不再面对我。“说吧，贪婪的人类。”
　　“我要这个国家。”我细细地理着羽翼，居然有这么一天，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索罗伊斯，你这是在跟女王宣战吗？”莫里厉声道。
　　我没有做声，等待裴尼特斯的回答。
　　他笑起来，“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不过，给我一点时间。”
　　我收起翅膀，转过身，埋下头惨然一笑。卡修殿下，希望你能还我一个完美的理想国。

作者有话说

　　o> 哎，裴和伊明明有点起色又被折腾- -别扭的人真让人又爱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