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Chapter 56 虚假的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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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俯趴在床上假寐，贝纳达已经疲惫地入眠，呼吸深沉。她这几日都在废寝忘食地看书，获取一切有关异族，暗信仰，魔法，天神，世界之蛇，创世史等知识。而我醒来后唯一愿意做的事就是放空思想尽情发呆。
来到皇宫内这个秘密住所已经五天，自从醒来后就再也无法睡着。背上的白骨翅膀像是紧贴着岩石生长的藤壶，不属于我的身体似地无法控制，不能收起来，还非常沉，站立起来被它往后扯的感觉非常难受。通常我只能坐着，然后把这堆恶心的白骨靠放在椅背上减轻负重。趴着睡觉时，前胸被压迫的感觉也很不好，呼吸不畅。重新长出骨的右手还不如之前的义肢，森森白骨在月光下令人毛骨悚然，而这只手就长在我身上。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怪物，我也不知道了。
那只从脚踝上盘旋缠绕着我身体的诅咒之蛇我怎么洗都洗不掉，黑色的蛇张着大口正对着我的喉管，异常狰狞。我用厚厚的围巾遮住它，再也不敢照镜子，洗澡时也不敢睁开眼。这大概就是世界失衡的标志。
我看了对床那个说为了有个照应一定要和我睡在一间卧房内的女人一眼，不知她梦见了什么，眉头一直皱着。我现在不需要光也能清楚地看见黑暗中的事物了。
我不喜欢贝纳达，虽然她现在是裴的管家。奥古斯多已经放弃了朱利顿郡，她放心地把多米尼克女爵丢给她的丈夫，巴塞罗的管家罗佩罗和杰拉尔德，追随裴尼特斯。她说，那日裴被囚禁在密室时，私下和她交谈过。她说，裴知道霍德尔拿多米尼克要挟她，她才迫不得已设计捉捕他，而他又是明知茶里有对他不利的东西，还故意喝下去，为了保护她的多米尼克小姐。并且跟她约定好，要是他能逃脱牢笼，她就要抛下一切做他管家。贝纳达在说这些话时，目光闪闪，既是感激又是钦佩。
不管她怎么说，我就是不能信任她，厌烦她对我多余的关心。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在她身上，因为她的关系，我被僵尸抓伤，然后又有了以赛的事情，卷入了佐伊，伤害了裴，差点害了海特和细伢子。这几天相处下来，我有意为难她，惹得所有人都不高兴。
剧院坍塌的那晚，雷穆拉带着他的佣兵暂时去了别处，不知道机关算尽的裴是不是又有安排他们别的任务。裴目前还未现身，他没有死，我知道，因为我还活着，我们之间有契约的束缚。我突然觉得裴尼特斯很可怕，我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他或许无时无刻都在对我使用读心术，或许还控制了我的思想，改变了我的记忆。
亲王带着亲王夫人的遗骨归隐山林，亲王府内所有人都被流放，曾经夜夜笙歌，纵情声色犬马的庄园在一天之内沉寂至死。贝纳达说，那些被流放的家仆，肯定会在前往流放之地的半路被屠光，即使他们一无所知。
住进这个简单寻常的别院之后，女王一次都没有来过，那个叫莫里的少年倒是每天都会来，不过每次他来我就装睡。我讨厌他的眼睛，灰色的，冷冷的，盯着你的时候，眼神是空的。他看上去还没有十五岁的样子，却好像给那些过去的光阴漂洗得什么都不剩。
佐伊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坐在我床头，长久地看着我，飘忽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我通常都会闭着眼，不想去回应任何人任何事。
以赛离开了以后，心一瞬间空了。我竟未意识到，自己曾经那么依赖它。这么孤独的人世，有一个人，和你共享躯体，两个灵魂相伴相依，即使是寄生的关系。因为我的所有事它都在看，我的所有事它都同我一起承担，所以我才能做出那么多不负责任的决定，莽撞前行。
“伊。”海特来到床前轻声唤我，“我知道你没睡。”
我动了动睫毛，最后还是妥协地睁开眼。“一会就睡了。”变成这副样子后，声音倒是复原了。
“我们出去走走。”海特掀开我的被子，伸过一只手，他想了想加了一句：“陪我走走。”
我握住他长满厚茧的手，像个暖炉。他拉起我，然后走在后面托着沉重的白骨翅膀亦步亦趋，样子体贴又滑稽。院子里有个小湖，我们就面对着结冰的湖面并肩站着。我抬头看看月亮，深吸一口夜晚冰凉的气息，闭上眼想起丧尸围村那晚的并肩作战，一时情绪翻涌。
“是我签下契约，让裴把你转化了。”海特低声道。
见我不做声，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你就算恨我，也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你知道我会恨你？”我仰着头好玩地哈着白气，过了一会我见他没动静，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海特仰着头，胡子纠在一起，他在微笑，湿润的眼眶亮晶晶的。
“小伊，你知道人类的寿命很短暂。我舍不得你走。”一向粗枝大叶的海特居然会说这样肉麻的话。
“嗯，我知道啊。”我把手背在身后，伸了个懒腰，白骨翅膀嘎嘎作响。海特一直把我受到僵尸感染当成是自己的责任，这次命运在我身上烙下的毁灭诅咒他一定恨死自己了。
“但是看你颓唐的样子，我觉得还不如让你死。”海特一字一顿。
我僵住了，浑身发寒，右手骨隐隐作痛，海特竟说了这么伤人的话。慢慢地低下头，眼眶张得大大的，他该是怎样的心情才故意说这种话给我听。我茫然地看着他，到嘴边的只有“对不起”三个字。然后重新低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伊，你必须想想自己到底为什么活着，不管这是怎么糟糕的命运！”海特别过脸。
我突然受不了背上白骨的重量，一屁股跌坐在湿冷的草地上。
海特站到我面前，矮小的身形居然遮蔽了月光。“不要再自以为伟大地为别人牺牲而活下去，善良只是你的假象，你根本就是漫无目的地活着才会那么急于抛开一切地去帮助别人，米切尔农场的事，佐伊，怀亚特，还有其他。没有了这些，你就被掏空了，什么都不剩。”
我愕然地不敢抬头看他，脑中一片空白。
海特转身前，低声道：“不管怎样的命运，我都会和你一起共同面对，只要你不放弃。”
我僵坐在地上，原来我从不知为什么而活，但也没有死去的理由，就这么行尸走肉于这个世界上，很久。
我起身，发现自己是世界上这么多余的一个人，还背负着被诅咒毁灭世界的命运，或许我该离开大家的保护独自生存，去寻找活下去的理由。
树林的阴影中，一个黑色的身影向我走来，步履蹒跚，微笑着，浑身是血。我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见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然后站在我面前，向我伸出握紧的手，我摊开白骨手掌，项链落在我的掌心发出清脆的声音，摊开的椭圆形相框里，玫瑰花园里的女孩微笑着，甜美静谧。这是我那晚弄丢的怀亚特的遗物。
他染满鲜血，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脸颊，久久地凝视，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失去意识向我倒来。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Chapter 56 虚假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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