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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祸起南京城(1) 首先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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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声明,我们要讲的不是传说故事,而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
那是一个几度动荡不安的国度,它的发展和进步总是伴随着无休止的战争,然而它又是那样的神秘。它的民族精神团结起来叫人敬畏,癫狂起来令人不寒而栗。它有美丽的樱花和纯洁的少女,有雄浑的山河和浪漫的冬季。它的子民崇拜太阳普照万物的光辉,也崇拜武士舍生忘死的忠诚。关于它的起源,自古以来众说纷纭,但每一种传说版本,都与中华文明息息相关。
它有一个名字,我们叫做——日本。
古代的日本,有着一套独特的社会制度,就像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的结合体,而幕府统治则是它特有的政治体制。幕府大将军高喊着忠于天皇的口号,实际上却掌握着国家的最高权力。而威严神圣的天皇,虽然有亿万臣民的顶礼膜拜,却像是空架上的一只美丽花瓶,稍一用力,就会跌得粉碎。
所以,历史中的天皇们,虽享受着无上的尊贵,却也深感恐慌。为了自保,他们会秘密挑选一批武艺精湛的少女进宫,训练成只忠于天皇一人的死士。这些妙龄少女平日里全是些弱不禁风的卑微宫女,却都不为人知地身怀绝技,有着一招毙命的本领。
旧天皇退位,新天皇登基,最高权力也被转移。她们除了保卫天皇的安全外,还会执行各种情报搜寻和暗杀任务。她们训练有素,神出鬼没,比忍者还要神秘,比杀手还要残忍。这样的一群女子,成了唯一和幕府将军抗衡的势力。
在民间,这个组织被叫做——阿修罗门。
阿修罗,西方世界的一种怪物。它的兄弟修罗俊美无比,宅心仁厚,而阿修罗却比妖怪还要可怖。它们非神、非鬼、非人,却有天神的无边法力,有魔鬼的嗜血成性,有凡人的七情六欲。它们凶猛好斗,娇纵蛮横,即是邪神,亦是恶鬼。
阿修罗门,在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中,天皇是唯一的主人,称之为阿修罗王。那些花儿一般的少女,没有思想和意识,她们暗杀叛军头目、搜集叛臣资料、惩治贪官污吏,是统治者的一把利刃,也是百姓心目中的传奇。
因为日本皇室的象征是金菊花,所以每个阿修罗女的身上都纹着金菊花的刺青,而且她们作案时一定会留下菊花标记。所以在日本民间有过这样的说法,如果你遇到一个女人身上有菊花刺青,请不要招惹她,因为即便她不是阿修罗女,也是她们的追随者。
但是,到了昭和时期,情况发生了变化。阿修罗门的奇幻色彩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邪恶。
1937年7月7日,侵华战争全面爆发。日本军队中,突然出现了一支来历不明的女子特遣队,首领是一位叫小川隆子的神秘女人。她是阿修罗门的圣女,天皇的侍女。军部档案中没有这支队伍的任何资料,据说这是昭和天皇送给军部的礼物。同年12月13日,中国南京沦陷。我们的故事就是从座城市开始的。
这一天是元旦,但是整个南京古城却没有任何喜庆的气氛。相反的,整个城市上空被浓厚的乌云笼罩着,恐怖而惨淡。政府和政府的军队早就没了踪影,记得前些天,政府高官们还在高谈阔论着人民高于一切,人民万岁一类的话。可现在,整座城市就像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一只猎物,猎人们可以任意地撕它的肉,喝它的血,没有任何人来阻止和拯救。
今天是南京沦陷的第十八天,也是南京变成人间炼狱的第十八天。
一位牧师从新街口顺着东大街一路南行,逃难似的步履匆忙。他叫安德里,五十多岁,来自德国柏林。安德里为了宣传他心目中的和平世界,从地球的另一端漂洋过海而来。但是这些天来的所见,足可见他的天真了。安德里以为自己那个坏了底子的祖国是无药可救了,可没想到连这历史悠久的东方文明古国竟也似地狱一般,比他想象中的战争场面还要悲惨万分。甚至在今天本该举国欢庆的日子里,还不时的能听到无辜市民的阵阵哀号。
上个礼拜是圣诞节,安德里确定,这是他一辈子最难忘的圣诞节。平安夜当晚,安德里满心祈祷着,连日来的残杀和哭喊声能稍微暂停一下。可就在破晓尚未到来之前,一阵机枪扫射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他踉跄着套了件衣服便奔出门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摸索着靠近后街的一个废旧木场,那是一排坍塌过半的土坯房。
当时的情景他真是一刻也不愿想起,可那些画面却像生了根似的扎在了他的脑海里。一间只剩下两面土墙的厂房里,墙角处黑压压挤着一群人,男女老少几十人,人群前还躺着十来个,一动不动。天太黑,安德里看不清人群的样子,但能隐约感觉到他们的恐惧。一小支日军部队正端着机枪对着他们,为首的一个军官正大声叫嚷着,安德里一个字也听不懂。突然,那军官一声令下,十几名机枪手一齐开枪,顿时只听得枪声连天,伴随着凄惨的哀号。安德里咬着手,努力不叫出声来。过了几分钟,天地又恢复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日军已经不见了人影,那个地方只剩下了一堆尸体,他清晰地看见鲜血从尸体下流向他。
回到住处,安德里整整吐了一晚,他真想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尽管从小便深知战争是残忍的,是泯灭人性的,但亲眼目睹了,他却为自己是人类而感到羞耻。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老百姓是想趁夜色逃出城被抓的。那晚,讲话的日本军官是在说:“我们大日本帝国呕心沥血想帮助你们中国人,而你们不仅不知道感激涕零,还以怨报德,所以不得不给你们一点小小的惩罚。记住,为了大东亚的共同繁荣,你们的牺牲是值得的。预备,射击——”
现在,安德里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两旁的房舍已经所剩无几。有的残垣断壁上还挂着淘米用的竹筛子,或打儿子屁股用的鸡毛掸子,现在已面目全非了。砖瓦堆里硝烟味四散开来,尚未燃尽的火苗还在窜动着。昔日繁花似锦的千年古都,就这样,只十几日的功夫,变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死城。
细想想,这几家房子的主人倘若还能活着,就是上帝保佑了,哪还顾得上为这房子叹息。不由得,安德里加快了脚步,他恨不得马上飞回修道院。现在这世道,恐怕只有在圣经中才能找到片刻的安宁和慈善了。忽然,三个日本兵从远处迎面走来,叼着烟卷扛着枪,手里争抢把玩着一只红艳艳的女人肚兜,猥琐地叽里咕噜打趣说笑着。
安德里赶紧把头压低,匆匆走过。突然一个日本兵转回身向他大叫一声,他假装没听见,闭着眼睛脚下生风似地小跑起来。
“啪——”一人朝天空放了一枪,安德里登时止住了步子,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那几个日本兵丢了肚兜跑过来,截在他前面,端着枪指着他叽里咕噜不知问些什么。
安德里虽听不懂,却大概明白是问他从哪来到哪去之类的。于是,他指指身上的牧师袍,又指指前面,双手画个十字,意思是说自己是牧师,要回教堂。
看样子几个日本兵是听懂了,他们相□□了点头,收起枪。突然,其中一个看见了安德里胸前的一块银色怀表,那人二话不说,伸手边抢。安德里急忙护住怀表,胡乱比划着哀求道:“这个是朋友送的,很贵重,不能给你们的。”
那人哪里肯听他讲,越发抢的凶了。二人正争执不下,另外两个日本兵冲上来,每人一脚将安德里踹倒在地,前面那人将表一把掳了去。
“你们是强盗吗?”安德里忍不住怒喝一声。
“巴嘎!”一名日本兵马上举枪对准他,嘴里骂骂咧咧威胁着。
安德里没办法,这些土匪当真是杀人不眨眼的,为这丢了性命却是太不值。于是他连连拱手道:“拿去拿去……”
几个日本兵这才骂骂咧咧的走了,走到远处传来阵阵戏谑的笑声。
“愿魔鬼时刻追随你们。”安德里愤恨的诅咒道,然后起身匆忙离开了。
刚行了没几分钟,安德里又怔怔被吓了一跳。只见一处坍塌的房屋下面,一名女子赤身裸体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赶紧跑过去,近前细看,竟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探鼻息已经断了气,可身子还是温热的。再看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下身□□还有一大片污血渗在外面。这女孩致命的伤口在头上,旁边墙上也有血迹,想必是刚才那几个日本兵把这姑娘给害了,然后这孩子抵不住羞耻,撞墙自尽了。安德里脱下身上的黑色长袍,盖在那女孩身上裹紧,念了一段经文,便匆忙上路了。
终于一栋尖顶小教堂出现在眼前,安德里推门进去。庄严肃穆的礼堂内,只有桌椅还是有规矩的,静候前来祷告的人。安德里长叹一口气,又冷笑一声,心想,现在的人们恐怕宁可相信魔鬼,也不会相信上帝了。
咦?等等,前排第二个座位上好像有人,看她专注的样子像是正在祈祷。安德里不禁有些兴奋,大半个月了,别说前来祷告的人,就连每天经过教堂门口的人都屈指可数。不管怎样,这人终究是个有信仰的,安德里边想着边悄悄靠近那个人。
安德里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是个模样清秀的姑娘,此时正紧闭双目祈祷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逝者安息,生者坚强……惩罚他们的罪恶吧……”
他没有打扰这个年轻人,而是默默站在她身后,静静地听着。许久,这女子睁开眼,长叹一声,然后起身,这才发现身后有个男人正盯着自己看,吓了一跳。
“小姐,不要害怕,我是这里的牧师。”安德里用蹩脚的中国话解释道。
“很抱歉,没经您允许就闯进来,打扰了。”那女子定了定神,抱歉的说道。
“主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你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同意。”安德里示意她坐下,自己走上讲台,翻开圣经,问,“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女子痛苦地垂下头,问道:“为什么这个世界要有战争呢?”
安德里望着她,然后合上圣经走下台来,坐在她对面,意味深长地说:“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但是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一只狼,因为肚子饿到山里觅食,它先吃了一只兔子饱餐一顿,后来又吃了一只麋鹿。狼开始骄傲了,它决定到山下的农庄里偷羊,第一次它成功了,第二次它又成功了。狼觉得自己无比强大,第三次,狼竟然光天化日走进了农夫的院子里,打算把农夫吃掉,结果被农夫一棒打死。”
年轻女子听完,若有所思地愣着神,良久无言。
“蒙蔽了双眼尚不足惧,蒙蔽了心灵才是最可怕的。人性的伟大是因为它可以发现真理,人性的可怕是因为它可以颠覆真理。”
“牧师,我想留下来,可以吗?”女子恳求道,“我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了。”
“这里是修道院,恐怕不方便。”安德里望着那女子渴望的眼神,也只好妥协,“好吧,你从哪里来?”
“我从日本来,很小的时候我爸爸妈妈就去世了。哥哥拉着我沿街乞讨,才不至于我被饿死。政府说需要士兵到前线维护和平,哥哥应征入伍,我放心不下就一个人到前线寻亲。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敢想象,”说到这,女子抽泣起来,两眼惊恐地望着安德里,“我一路上看到的全都是杀戮,太,太可怕了。我眼看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被一个日本士兵用刺刀一刀刀杀死,那孩子连求饶的话都还不会说。他们是魔鬼,是魔鬼,太可怕了。”
安德里同情地拍了拍女子肩膀,他能感受到这孩子浑身都在颤抖,说:“好吧,那你就留下来吧。但是,修道院里生活很辛苦,你可以忍受吗?”
“可以,我可以。只要能有个安身之所,我就感激不尽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川隆子。”
隆子就这样住了下来。经过几天的相处,安德里发现隆子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处在这样的年纪,有着那份特有的质朴和多愁善感。隆子很喜欢鸽子。每天上午,安德里都要到城西黎老爷家里给他的小姐上外语课,挣一点微薄的薪水。每天讲完课回来,他总看见隆子立在屋檐下,手臂一伸,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雪白鸽子便纷纷落在她臂弯里,啄食她手中的鸟食。围绕在一群白鸽中,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隆子就像个天使一般,纯洁的没一丁点杂质。
安德里见隆子整日深锁眉头,少言寡语,大概猜出了她心事。一定是寻亲不着,又看见自己同胞的种种惨无人道的行径,心里解不开矛盾。于是,安德里想方设法帮隆子解开心结,走出阴影。
这一日傍晚,安德里一进家门就迫不及待的冲进隆子房间,兴高采烈地喊道:“隆子,告诉你个好消息,黎老爷邀请我们去他家里做客!”
隆子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说‘我们’?人家怎么会邀请我?”
安德里激动地说:“我告诉他,我的女儿来了,他们一家人都很高兴,就邀请我们去。”隆子听到“女儿”两个字,难以理解地望着安德里的眼睛。安德里看出了她心里的疑惑,解释说:“我告诉他,你是我在日本传教时收养的义女。”
“他们相信了?”
“不是相信,是深信不疑!黎老爷一家人都很好,他们听说我有个女儿,立刻就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我当然就答应了。”
隆子笑他谎话编得离谱,心里却很感动。一整晚,安德里总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吃过晚饭,他嘱咐隆子早点睡,第二天一早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