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剑三部曲一之天之痕》富贵娴人

3、第一章

　　雨声。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草地上，树叶上，各种各样的珍奇花卉上，打得一切都在轻轻晃动，闪闪发亮。池塘的水面上绽放着一朵朵小水花，晶莹的水珠不时飞溅，打湿了雕栏玉砌，绿柱红墙。

　　御花园一角的凉亭中，有一个孤独等待的身影。高大的身材与长可及地的斗篷，和娇红嫩绿的花草殊不相称。

　　轻盈的脚步声从雨中传来，小心翼翼，仿佛不愿被人发现。然而先到的青年还是毫不困难地听出了，转过身来，礼貌而冷漠地一揖。

　　“郡主。”

　　脚步声顿了一顿，少女轻叹一声，不好意思地从藏身的树后走出，明艳如美玉般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她转头望望亭外的雨，拈起一根鹅黄色衣带，轻轻搓弄。

　　“……宇文大人，这次有什么事要指教啊？”漆黑晶亮、深不见底的眸子一转，她调皮地露出了笑容。清脆的声音，谁听了也会心生爱怜。

　　青年不易察觉地退了一步，微微躬身，依旧礼貌而严肃：“不敢。蒙郡主指点，宇文拓多番思索，终于下定决心……”

　　“——什么！？”尽管早已料定，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吃了一惊，“你……？”

　　青年点点头，仍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我这就要着手准备。今日请郡主来此，别无他意，只求郡主顾念天下苍生，为我保密。”

　　笑容倏然不见，她转过身子，一只白嫩的手扶住了红漆圆柱。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样想？”这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她回过头，直视他的双眼——左蓝右黑，被多少人称为“阴阳妖瞳”而谈之色变的双眼……

　　“宇文大人……真的吗……那样做的话，你自己的牺牲……可是很大的……”难得一见的哀伤在她的瞳眸中闪过，话声也随之低了下去。

　　宇文拓转过视线，语音中终于透出一丝感激：“多谢郡主关怀。”

　　她轻轻一跺脚，嘴角边又露出了微笑，嗔道：“别再叫我郡主啦。”

　　宇文拓还未答话，郡主突然尖声大叫，扑到他怀中，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再也不肯放手。

　　“宁珂，你……”猝不及防，宇文拓顺口叫出了从小叫熟的名字。宁珂抱着他瑟瑟发抖，隔了好半天，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宇文拓抬头望去，只见草坪上有一只大龟正自缓缓爬行，料想是从豢养之处溜出来的。当下只得柔声安慰道：“不要紧，那是南越进贡的灵龟。”

　　宁珂又是一声尖叫，反而将他搂得更紧：“妖怪……妖怪……”

　　人声喧嚷，火光向这边而来。宇文拓远远望见，不由微感惶急，低声道：“是你表舅。快放手，这成什么样子？”宁珂抽抽噎噎地欲放未放之时，炀帝偕萧皇后与安平公主趁夜出来赏雨，已经见到二人，大是奇怪，命从人停下，问道：“宇文太师，宁珂郡主，你二人在这里干什么？”

　　宇文拓跪下行礼，宁珂也跟着跪下，仍然紧紧抱着他不放。众人见他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当众抱住，都觉好笑，但在太师积威之下，无人敢笑出声来。

　　宇文拓虽然镇定，也觉尴尬，只得禀道：“郡主要微臣教授道术，不料遇见南越灵龟，郡主受了惊吓……微臣礼数有亏，愿领陛下责罚。”

　　话音未落，炀帝身畔兵部尚书宇文述奏道：“皇上，独孤郡主与宇文太师喜雨之夜巧遇灵龟，此乃上上吉兆，足见我皇福泽无穷，大隋江山万世不易！”

　　炀帝听得甚是高兴，呵呵笑道：“小宁珂，是不是这样啊？”

　　宁珂早已哭得泪流满面，抽泣道：“表舅……人家好怕……人家只是想找太师……呜呜……学几样厉害法术的……结果……不知哪里来这么大的乌龟……呜呜呜……”

　　炀帝笑道：“小宁珂，这灵龟是神物，若无福分，哪能轻易见到？好了，不要哭，乖乖来表舅这边……”

　　宁珂只是紧紧抱住宇文拓，抽泣着说：“人家不要！大乌龟爬过的地方，人家不敢过来……”

　　炀帝见了宁珂哭得走也走不动的模样，大是好笑，好言劝说，宁珂只是不依，越发哭得厉害。炀帝无计可施，只得道：“宇文爱卿，你就将郡主抱过来吧。”

　　宇文拓大吃一惊：“陛下，这如何可以……”

　　炀帝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快些抱过来，别把小郡主吓坏了。”

　　宇文拓无可奈何，只有抱起宁珂，将她送到炀帝身前。宁珂叫了一声“表舅”，扑入萧皇后怀中，哭道：“舅妈！人家好怕……”安平公主急忙拿了手绢，替她揩去泪水。

　　宇文拓不想久留，禀过炀帝，径回府邸。临走时挂怀与宁珂所说约定，向她望去，她也正望着自己，泪痕未干。

　　宇文拓心头一震。

　　……这不是做作的哭泣……而是……真正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