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潇潇春欲晚》盞寧

8、第八章 第八章

　　第八章

　　夏隐离开文亲王府已经七天了。我也已经有七天没有出过文亲王府。
　　我知道不该去臆测夏隐的心，可是不猜想反而更觉得可怕。我本不是柔弱的人，可为什么遇到夏隐后，性情变得如此优柔寡断，行为变得如此颠三倒四，我解释不清楚。
　　如果夏隐爱我，那么他肯舍命剑指皇甫琝凝就有据可依，但为什么又要拒绝我的关心，难道‘瘦’是禁忌么，不是说相爱的人之间是不必隐藏什么的么？难道是我坦白的不够，可是那『任务』实在太危险了，我怎么能让他独自去冒险。
　　如果夏隐不爱我，那为什么要那样爱怜的望着我，那样抱紧我。为什么一向冷淡的他能那样温柔的说想我。

　　『王爷，主人希望您能接下暗杀京兆尹杜勋的任务。』
　　『不接。』
　　『王爷，梁国丈在朝中的势力太过庞大，是主人所没有估计到的，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请您务必接下这个任务。』
　　『不接。』
　　『请您为宇文家着想。』
　　『……好吧……』

　　“碧茗，让绝风去追踪夏隐。告诉绝风：注意他的健康状况。不得已时，就弄昏了带回来。药材无论贵贱，绝风要带要用都随他。”
　　“是，王爷。”
　　“传口信给珺哥哥，就说，希望皇甫琝凝能带人保护夏隐。嗯，顺便将这封信交给珺哥哥。”
　　“是，王爷。”
　　“嗯，你和水雯要好好照顾晴儿。”
　　“王爷，您……”
　　“没什么，只不过希望晴晴能过得好些。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办，顾不上他，而他又是文亲王世子，需要优渥的成长环境，唉……”
　　“不如让珺少爷回来，教导小王爷。”
　　“再等等吧。”

　　我知道这次的『任务』有多危险。
　　京兆尹杜勋看起来是个与太守平级的小官，可他手中有京城四分之一的兵权，家族产业又遍布湛国各岛，更麻烦的是他供养着不少帮派，有百十来号江湖中人为他卖命。
　　我换上平时从不穿的黑衣，跃上杜府的屋顶。
　　看看周围的窗口，都透出温馨的橙色光芒，渲染着漆黑的无月夜，竟然显得那么温暖。不知道那次夏隐来杀我父亲的时候，他会不会也有相同的感触。
　　京兆尹家我来过几次，还算熟悉，我跳下，推开某扇房门。
　　“老夫早就料到有人要来取老夫的贱命，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我的惊讶被黑暗所隐藏。
　　“来吧，让老夫看看究竟是何人能躲过我六六三十六处机关，直闯我内室。”他说完便掌了灯。
　　我依然不做声。只是右手摸好腰间的软剑――听雪，左手捏住丝线鞭――蔓藤，而口中也已准备好了针状暗器――散秋。
　　“你取不到老夫性命是死，取了老夫性命亦是死，不如这样，我们谈笔生意如何？请问大侠江湖上如何称呼？”
　　我没有和他废话。
　　散秋已经发出，虽然他躲开了大部分，但是还是有五只不偏不正，正好打在他的胸口上。这样‘寂静’的毒应该可以马上渗入他的血液中了。
　　屋外渐渐变得吵闹起来，看来这里的打斗有些过于‘激烈’了。胡乱踹了张桌子过去顶在门上。
　　与此同时，右手抽出软剑听雪，听雪乃是听血之意，出鞘必见血。可就算这样，仍有一次例外：是与夏隐较量的那次。
　　我并没采用一般的攻击招式，而是倒握剑柄，近身肉搏。
　　手一扬，杜勋颈上挂彩。而我也为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而伤了多处。
　　当夏隐站在父王面前，攻上前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不要命，他会用的什么招式…我自小被当成王爷养大，学的武功大多华丽张扬，说根本的其实并不很厉害。
　　“臭小子，你找死！”杜勋大声喊叫起来，然后将手中的刀一扯，单刀变成双刀。
　　他如蝎般的攻过来，我用‘蔓藤’牵制住他的右刀，用‘听雪’缠住他的左刀，然后运气腾起，连续猛踢他的胸口。
　　我们似乎在互砍一样，血水四溅，渐渐，有些体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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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时，他的右刀已经脱开了束缚，趁我不妨，直直刺来，“嗯！”我呻吟出声。
　　“好小子，这次跑不了了吧！”随着他的嘲笑，我被按在了墙上：他右手握刀，刀插入我左手手掌，水蓝色的“蔓藤”大部分已经染成了绛紫色，而他左手用刀架着我的脖子。
　　“匡”门外的人闯入屋内，我绝望的闭紧了眼睛。
　　夏隐，那日你受重伤仍然能逃出文亲王的内室，而我今日，命该绝矣…
　　“让本官看看究竟是何人，敢如此胆大，夜袭朝廷命官的府邸？”杜勋想用沾满我鲜血的手扯下我的蒙面。
　　我不禁狂笑，不知及不及杜鹃啼血：“杜勋，本宫被俘于你便也就认了，何必如此羞辱本宫。”
　　“羞辱？你这等人犯如何羞辱都不惟过！”说着便伸手上来。
　　“飒－”风声一过，有剑形镖插入杜勋之手，“啊啊啊——”一个男子竟然嘶号成这样。
　　我就势一踢他，他退后，刀也拔离了我的手掌。
　　随后我便跌入了另一黑衣人的怀抱：“坚持一下，乖…”
　　忽然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有人握住我的右手用力一刺，我知道，他是握着我的手，杀了杜勋。
　　又好像听见了‘血影’的声音。屠戮。

　　『庭……』
　　是谁？谁在叫我。
　　『庭儿，是娘啊…』
　　『娘？』看到人影我跑了过去，『娘，娘，庭儿好久好久都没见到您了……』
　　『娘这不是来看你了？！』
　　『嗯。庭儿知道娘最疼庭儿了。』
　　『庭儿，我苦命的庭儿……』
　　『娘，庭儿过得很好，不辛苦。』
　　『庭儿，你骗不过娘的……』
　　『娘……』
　　『庭儿，你就在这儿想想你自己的事情吧，娘会守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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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哪里，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色。我在亭台上，静静地坐着。这里永远是初春，花不曾凋谢，雪不曾融化，冰下的鱼儿虾儿无忧无虑的游着，没有人的迹象……

　　我有什么可想的呢？
　　『任务』，我没有选择，已经上了这条路便无法再退回，况且这『任务』也正应我的心意。
　　家人，珺哥哥已经很宠我了，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难道母亲说的是：夏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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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隐。
　　他那次救我，只是出于我救过他一命吧……
　　他说想我，只是出于那时我真的很可怜吧……
　　他总是离开我，只是因为不愿留在我身边吧……
　　一切，只是我的，自作多情啊……
　　为什么要给他图增烦恼呢……
　　爱他，为什么还要给他这种禁锢……
　　好像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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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啊，你想明白了？』
　　『是的，母亲。』
　　『当真不后悔？』
　　『不后悔。』
　　『那么，你可以回去了。』
　　『母亲……』

　　“庭…庭庭！”
　　“…哥……”
　　“庭庭，你总算醒了…吓死哥哥了！你昏迷了三天三夜啊！”
　　我撑着想起来，被珺哥哥按住：“你身上都是伤，加上上次的伤，能捡回这条命真是造化！”
　　我怎么能死，我还要保护夏隐…即使他不爱我，可我爱他…我要他安全……
　　“我没事……”
　　“少胡说八道了，你左手不疼啊，看看，整个手掌都穿了！要不是你府上的柳公子，你就等着当残废吧！”
　　“哥哥……”
　　“唉……皇上召见你呢。”
　　“哦，我马上去。”
　　“我陪你一起吧！”

　　“臣宇文庭（珺），叩见吾皇，恭祝吾皇万寿无疆。”
　　“爱卿们快请起。听闻文亲王昨日染了风寒，身体不适，不知现下如何了？”
　　“多谢皇上关心，微臣已无大碍。”
　　“那，朕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上次跟卿提起迎娶承辉公主之事，不知你考虑的如何了？”
　　“皇上，么弟年纪尚轻，提及此事是否早了些？”
　　“珺卿，朕知道文亲王乃是你弟弟，不过你不规劝他迎娶公主光耀门楣，反而想要阻止，不知宇文卿家有何打算？”
　　“回皇上，卑职并无此意，皇上多虑了。”
　　“那就好，这事就这么办吧！前几天，太后翻黄历，看了看七天后就是吉日，你们的婚礼就定在那天吧。”
　　“谢皇上恩典，臣领旨。”

　　“王爷，你真的要娶承辉公主公孙凤晔么？”
　　“是啊。”
　　“爷，这不是您的本意吧…不然您怎么会跟珺少爷发如此大的脾气，如果是本意，您肯定会和珺少爷讲道理的。”
　　“碧茗，将柳折眉关在房间了，在我大婚之前，不准放他出来！”
　　“爷……”

　　一夜之间王府的装饰由我所爱的白色，全然变成了红色。
　　道贺的声音充斥着耳朵，其他的什么也听不到……
　　每个人面上都挂着笑颜，有多少是真心为我祝福的？又有多少是谄媚为得我关心的？还有多少是假欢喜其实恨我恨到心里去的？我懒得去想。
　　最近几天我总是离开王府，到后山的马场去。我也不敢去想夏隐，怕想了会难过：无论是漆木青丝，灰色的眼眸，英气的脸庞，还是纤细的身体，高挑的身姿，都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在我心上。

　　终于还是到了大婚之日。
　　喜乐快把我的耳膜震破；满天的彩纸模糊了我的视线；新娘的手握住我的手的一瞬间好像有把利剑插在了心中，却淌不出血来，只是生生的疼。
　　“一拜天地！”
　　我…我是不是…不该结婚……
　　“二拜高堂！”
　　不…我不想娶公主…不要…不要……
　　夏隐…救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