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风华第一卷》啼谙

8、县爷不二，师爷无双

　　茗城，平谷县县衙后。
　　“我说，师爷啊，你为什么非要当捕快呢？审案多好！”繁茂的十月榕下，一锦衣男子懒懒地窝在躺椅中闭目养神，边老神在在地说着，边伸出手到一旁的矮桌上似是摸索着什么。探了一遍，未果。他倒也不奇，只悠悠地缩回右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隔着矮桌同式样的躺椅上，一青衣少年抱着半碟绯红的糕点，用更老神在在的腔调吐槽：“你正牌的青天大老爷都不去，我一小小的师爷去做什么。”说完啃了口点心，然后幸福地眯起眼，小模样像极了餍足的猫儿。
　　“不要太过分啊，君楚！”锦衣男子猛然睁眼，瞪着悠哉悠哉地晃起躺椅的少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停下摇动，少年似笑非笑地瞥过去，嘴角勾出挑衅的弧度，“嫌过分？那就开除我好了，齐、三、少、爷。”
　　一旁身着缁衣捕头模样的男子看着眼前一怒一笑的两人，半晌硬着头皮打断他们“含情脉脉”地对视，“大，大人，要不就让师爷试试吧，他功夫很好的。上次李霸当街闹事师爷只一抬脚就让——”
　　“没门！”齐锦茗再瞪，那目光像是要在少年身上活活灼出几个大洞才会甘心一样，“当我不知道你是看人家西市的豆花西施在场才故意耍帅啊，要真让你做了捕快，还不给你供了方便去勾逗素女良家？”
　　“对了顺哥，流水不是前两天缠着非要到半月潭游玩吗？我记得你明天也轮假的吧，咱们一起去玩两天？”
　　李顺原本插了句嘴后乖乖杵在一旁装鸵鸟就够难受的，这一席话让他顿生奔南之意，尤其在颤巍巍抬头后正望进县太爷大人惨遭无视后愈发诡异的眸眼时，更为坚信师爷今天是想让他死在南墙边上。
　　“喂，你什么意思！我刚把厨子遣了你就甩手？你好歹也掩饰一下自己的小人之心吧！”齐锦茗极尽刻薄地讽道。闻言，少年立刻掩口羞嗔：“呀，被你发现了啊，非说出来做什么，真是讨厌！”
　　齐锦茗只觉自己的眼前一阵发黑，“你……”
　　“顺哥要不要尝尝？这是今年最后一茬十月榕花了，我跟西施奶奶学的正宗茗城小吃哦。”
　　“大男人那么爱做饭，你不知道君子远庖厨吗！”齐锦茗好容易回神，条件反射地加以打击批判。被暗定为“小人”的少年再啃口糕点，“那也比做一次饭就重建一次厨房的料理白痴强吧。再说，早前你找的什么春风得意楼，望月楼，客来居的掌勺里，有女人吗？”
　　锦茗的脸被气得阵青阵白，“哼，总比你好，见天的往温庭跑，虽说富贾权贵豢养娈宠司空见惯，你一穷酸小师爷玩断袖，也不怕这么一掷千金弄得自己家破人亡！”
　　少年挑眉，“那也好的过你‘没原因’地也老往哪儿去吧。”语气轻慢，言下之意，我敢作敢当我断袖我承认，你自己也不是见天儿跑去却不认帐，我鄙视你。
　　齐锦茗怒了，“别以为师公护着你你就反了天了！”
　　“哦，你现在才意识到我是你师叔啊，乖师侄。”少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再捏一块糕点。
　　在李顺以为自家大人的小宇宙即将爆发的一瞬间，前堂口跑来一名碧衫女子，俏丽的小脸因跑动而泛着红晕，香汗微发，“公子，公子，怎么还不回去啊，饭菜都要凉了！”
　　“嗯，就回。”眼角瞥见李顺微红的脸皮，少年低笑起身，对着面前被迫暂缓爆发的活火山欠身，“大人，请容小人饭后公办，您的午饭穷酸小师爷恐怕难以腆颜续奉，还是找尊贵的厨娘掌勺吧。”
　　刚过前堂穿廊拐角，身后传来锦茗的爆吼：“谁让他家丫鬟进来的！以后君楚家里的人不准放进来！”
　　少年嘴角可疑的抽动一出府衙便彻底破功，扶了墙躬身狂笑起来。
　　“你又欺负齐大人了？”碧衫女子凑过来亦笑得不行，少年摆摆手，“我可没有，我只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而已，走吧走吧。”

　　“十月十三。”君楚看了看桌上的简易活动日历，抬头继续望向夜空。今夜并无月，漫天的繁星细碎地洒在空中，恍若乌锦投白沙，瑰丽而优雅。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圣岚山上的吧。
　　中秋之后，玉楚山庄大小姐留书出走的消息渐渐传开，一时间无数王孙少年唏嘘扼腕。“首朝佛”上楚傲君惊艳亮相，早有有心之人细查了她的身家背景祖宗八代，自此“中原六郡第一美人”的称号便在坊间流传。这一出走，少不了让娱乐项目奇少的古代民众多了一项谈资。更多人则对楚小姐离家的缘由颇感兴趣。众生猜测下衍生出的版本也是五花八门，有说楚小姐根骨奇佳，被北麓神尼收做入室弟子的；有说楚小姐及笄伊始苦于应付求亲大军而出逃在外的；有说楚小姐少年志高欣于仗剑江湖的；当然，更有某些思想“前卫”的人群传说楚小姐歆慕某某少年侠士与其私定终身随君而去的——这一版本也有男主人公其实是某某才子的桥段……
　　实际上整整一个月这些三流话本的女主角都在，怎么说呢，疯玩。
　　是的，玩。
　　她逛完了玉城周边三城的所有名胜佳境，吃遍了三城名楼贵坊的美食，挖出了三城所有不怕巷子深的佳酿甘醴，当然，也几乎花光了带出来的金银。
　　而由于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的至理名言，在盘点完“游资”发现自己只剩不到五十两银子和几片金叶子后，君楚毅然决然地买了作料锅碗帐篷毛毯，上山！
　　野人君楚的山中岁月开始了不到十天，在撒完驱虫药粉布好防兽陷阱准备喝上一碗浓香的山鸡炖蘑菇鲜汤时，一位须发皆白貌似仙风道骨的老者，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