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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微岚旧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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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岚门,武林六宫八派三门十二帮中不可小视的存在。传言微岚门入世弟子人人身怀绝技,一百三十年前剑仙钟疏简开创微岚,一代侠客世人敬仰;百年前其子剑圣钟蕴子承父业使微岚跻身武林大派之列;七十五年前巧匠鬼才江心客一手机括技术名震天下;而四十年前声冠四国的贤相柳听年辅佐年仅十一岁的夜帝自一干兄弟中脱颖而出,夺得帝位的盛举则另整个大陆领教了微岚对于政治人才的培养能力,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也许是怕树大招风,微岚近几十年倾于式微,鲜有弟子入世。第六代门主,有着“出云三龙”之一“劲岚苍龙”美誉的苍岚更是严令弟子无事不得下山,避世之意相当明显。
但是——
君楚抽搐着嘴角,如果这老头没说谎,那么那位传说中的,仙姿凌世的出尘高人,和,丐帮,是有什么亲戚么?
“NE(死机状态下连日语都蹦出来了),你到底是谁?”
紧张开动的糟老头闻言只一顿筷子,“你这小娃娃,本座都说了多少遍了,本座乃微岚门主苍岚,苍岚啊。”
“……”(明显不相信的表情)
将第不知道几碗鸡汤喝光,苍岚扫了眼餐布上的野味,笑眯眯道:“我说小娃娃,现在天热,饭菜经不得这么搁着的。可看你好像也吃得差不多了,本座就勉为其难帮你吃完吧。”说话间伸爪拉了君楚席前的糖醋鲤鱼(这道菜离他最远)放到近处,美美地捏上一片烤到酥香的馒头片,开吃!
君楚只觉自己额角青筋跳得欢畅,在这座海拔近千米的山上,我晚上睡觉有真气护体尚且需要盖上两条薄毯的山上,饭菜会变质吗!
还有,那是我辛辛苦苦打的,吐了整整三日沙子的高山肥鲤鱼啊……
苍岚听见君楚扼腕叹息般适时顿住,夹起最后一块肥美多汁的鱼肉,裹上厚厚的酱汁,“啊呜”一口吞下。
我咬死你!!!
黑面神君楚脸色更为难看,勉强将几欲杀人的冲动压下,准备收拾台风过境般的饭局。苍岚却似乎执意考验她的耐性,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笑道:“啊,小娃娃,看你手艺不错,相貌也算合本座的心意,本座就勉强一点收你做徒弟好了。”
还真是“食、色,性也!”
君楚将碗筷收拾妥当,边取过身边斜插入地的竹筒边凉凉回道:“前辈名门大派门风蔚然,小子山野莽夫鲁钝迟愚,不敢高攀。何况晚辈幼年已拜他门,家师待我有如亲子,不经家师同意妄拜他门犹比欺师,实难为之。”
“这好办,你告诉本座他的姓名,下次见面本座杀了他就是。”
这口气,好像在说“啊,刚才那条鱼真不错,下回我在杀一条你做了就是”。
刷碗的动作微顿,君楚仍是不冷不热地应着:“那晚辈可就又多了条灭祖的罪名了.”
不知为什么苍岚竟没有继续插科打诨,君楚擦完手上的水渍看了眼似乎回忆着什么的苍岚,并没准备要给老人家道晚安。
“哦,对了。小娃娃,你这些理由可敷衍不了本座,要真不想拜本座为师,至少得给本座一个足以让我老人家心甘情愿解了你少阴、肩井穴的麻痛的理由才行。”
躬身挑帐的身影僵立片刻,少年略带笑意的声音随风飘入苍岚耳内,“不劳前辈大驾,‘蚕蠕’之流,晚辈还是应付得来的。倒是前辈,腰眼上三寸的抽痛可还耐得住?”
苍岚微惊,右手探脉的同时只觉一股细丝般的痛楚自肋间升腾而上,伴着脉搏之力“腾腾”窜起,渐有愈演愈烈之势。
这个不是……
心中怨怼漫溢的同时,忍不住大叹自己着实大意。
“好小子,什么时候下的‘丝雨’?”苍岚揉揉仍泛酸的肋间,自怀中摸出一红釉瓷瓶丢过去,君楚接了,拔了瓶塞才想起什么似的钻进帐中,不一会儿出来,自手中的玲珑小瓶内倒出一丸乌黑丹药递过去,苍岚看也不看就着她递来的竹筒里的水服了,才听见君楚迟来的回答:“山鸡炖蘑菇里有百根花和苻粳草,烧野菇里我撒了白胡椒粉,馒头片是用青芝叶烤的,方才那道糖醋鲤鱼里我加了些南无子。”
只不过是在你拉走那道菜的时候。她在心里补充道。
苍岚一张老脸阵青阵白,“确实,比起我直接趁风向转变洒出来的‘蚕蠕’,你这一招着实让人防不胜防——不过‘丝雨’最要紧的莫过于戈迭草,你是怎么——”
此时山风骤然转向,呼掠间卷起少年靛青色的衣衫,苍岚眯着眼收口,鼻尖嗅到浅浅的幽然,类似于月桂与兰草混合后的淡香。
这小子竟也是趁的风向!
苍大侠顿感挫败,但想到自己近日所知所见,心中勉强培养出几分信心:“不错不错,有这样的手段,才更像是我苍岚的徒弟!”
“我好像没说要当你徒弟吧。”君楚翻个白眼吞下解药,瓷瓶也一并收到怀里,明显是不打算物归原主了。
苍岚憋了一下,悻悻地揉着发酸的肋间。自己行走江湖几十载,若如今出去喝一声要收徒授艺,不知会有多少后生晚辈争相竞逐。这小子倒好,自己几近死乞白赖地说了半天,他小少爷根本把自己说的话不当一回事,弄得好像这大半天都是自己自说自话一样。(某:(小声念)就是只有你在自说自话好吧? )
真是,不爽!
决定回击的苍岚皱眉:“少侠执意不肯入我微岚,难道是看不起我百年门派,不屑屈尊而为么?”
君楚将竹筒插回火堆旁,“不敢。晚辈只是好奇,以微岚之名,江湖才思更胜晚辈且愿投微岚麾下的英杰少侠自然数不胜数,前辈何必强要晚辈答应呢?”
苍岚准备好的大堆责问刁难之词全被堵住,一时词穷,半晌忽觉自己肋间抽痛仍存,忍不住皱眉。却听少年低笑道:“哦,对了。前辈不要拿这等玩笑来敷衍我,真要得收我为徒,至少得给我一个足以让本少爷心甘情愿连解‘丝雨’、‘飞花’的理由才行。”
苍岚只觉一阵风中凌乱,似真似幻。他开始怀疑,自己此番下山千辛万苦找到的人,是否真的会像卦批上说的那样……
抬头看向山风中的少年,橘色的火光给他的脸颊镀上一层暖意,白天打探时一心认定的灵动眼眸此时幽深中略带诡异。月夜,雌雄莫变的美少年,唇角弧度诡异的微笑——
这位也曾畅意挥洒几十载的老江湖,忽然觉得有点冒汗。
不对!
猛然回神,苍岚心神大震。面前的少年嘿嘿一笑,俏皮地一撩留海,“原来啊,那么前辈也不一定非要收我为徒啊。”
原来?这小子知道什么了?怎么会——
“看来我的读心术还没丢下嘛!”少年雀跃地笑道:“虽然具体情况还不是很了解,但入微岚也不一定就是最好的办法啊。”
苍岚刚从“读心术”三个字的震撼中回神,一听这话便肃整了语气:“非也,驱魂体质最是煎熬,剥魂噬骨之痛更非常人所能忍受,史载每百年所出驱魂之人多有自残之辈,你若有圣岚静心咒平复心境,应该可以好受一些。圣岚山灵气充沛,更有竹林寒潭辅助,你考虑看看。”
君楚沉默半晌,点点头。
苍岚起身运功震落衣衫上的草屑灰尘,接过君楚递来的解药,“你什么时候又下的‘飞花’?”
“递水的时候。我沾了点在竹筒口。”
“……你不怕我的解药上也有猫腻?”苍岚面上有点挂不住,纵然“飞花”无色无味,但就这么连栽两次实在有些赧颜。
“我进帐拿解药时检查过了。前辈不肯说出执意收我为徒的原因,晚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苍岚黑线,“你不是有‘读心术’么,我老人家年纪一大把了,你也真下的了手!”
君楚面不改色:“面对一个来历不明居心叵测且武功高于自己的江湖老油条,晚辈初出茅庐处理不当还请前辈大人大量宽待则个。”
苍岚额角青筋一跳,“那‘读心术’呢,这等邪门歪道你跟谁学的?你师父是谁?篁苓子?紫丘妖道?”
君楚终于忍不住笑喷:“咳,那个啊,前辈见谅,我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