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花觞（初版）》暮蓝疏

24、宛若情惜 吃饭的时候

　　吃饭的时候有一个锦衣青年很着急的请走了隐，似乎是什么人中毒了。隐的眉头无意识的微皱，那个人应该蛮重要的，隐匆匆交代几句就走了。我对隐很有信心，一点也不着急的吃完饭。午睡醒了，他还没有回来，我有些无聊独自回竹楼。

　　觞还没有来，我踩在青木的竹板上听到它们发出轻缓的吱呀声，脆脆的薄薄的，心情就格外的悠然。竹楼分上下两层，一层进门靠左一边的墙壁镂空，只有平滑的阑干，像开了极大的空窗。里里外外参观了个遍，好奇、欣赏、无聊这些情绪都过了个遍，他还没有回来，我跪爬在阑干上，下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

　　如果有一个飘逸的白衣美人坐在这抚一曲古琴，称着窗外挺拔的青竹、妩媚妖娆的繁花一定非常赏心悦目。这样想着笑出了声。

　　觞会喜欢什么样的美女呢？或者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起他？一定不会比我娘差才行。那我呢？我要喜欢什么样的人？突然有些烦恼。我要喜欢什么人？男人还是女人？烦恼之后我有些兴奋，如果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感觉呢？从前翻阅过很多小说，蛮好玩的，我突然想亲自尝试一下。青梅竹马好不好呢？

　　“在想什么？”身边有淡淡的声音。
　　“想喜欢的人。”我听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迅速回头。觞负手而立，银青色绣线勾勒出的蝶鸢微微浮动，半透明的薄纱称着蝶翼显出狂狷冷峻的狂傲。偏偏他的表情确实淡然，似若无风静止的青竹。他低头看我，眼眸深处沉静若水，薄唇微启，这个角度看去有丝柔和的明媚。
　　我歪着头对他笑：“觞，你有喜欢的人吗？”他这时的表情像是刚刚脱离清涩的少年，柔和又挺拔的纯澈。听了我的话，他似是笑了，嘴角微扬：“没有。”
　　他怎么会如此毫不在意？我坐直身子仰头，很认真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喜欢？朋友和亲人不也算喜欢的人吗？”
　　摸摸我的头发，他仍用极好听的声音道：“朋友不是喜欢的人，也很容易就不是朋友。我已经很久不需要朋友了，我也没有亲人。”
　　在他的手上蹭蹭，我努力看着那张带着一角面具的脸，无喜无悲，淡然洒脱，让人极想靠近。我突然有些低落，为什么我不像平常人一样能看懂人的眼神和表情传达的意思？从前不在乎，可是现在我想知道。
　　“隐不是朋友吗？”他表情轻松，秀眉微蹙似疑惑了下：“隐，隐筱吗。他不是朋友。”我有些结巴了：“啊，那，那是什么啊！”轻松淡然的表情，好听低缓的声音：“生活在一起，可以来往的人。”

　　我想给我的俊脸打个结。

　　“那我呢？”我垮下脸，嫌恶的翻白眼：“我才不要是住在一起，相互有需求的人。”
　　他微笑手指触着我的侧颈，说不出的舒服：“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带着三分疑问的表情，可是我觉得他很不在意。
　　“我要很亲密的关系，像这样叫着独一无二的名字，就好象对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彼此永不伤害，没有任何人插足。不是朋友也没关系，你可以把喜欢分一点点过来。我们可以像亲人一样。”开始的时候很坚定的语气和淡淡的失望的忧伤等第一句话冲出来就只剩少年清淡寡寞的坚持。
　　他停在脸上的手并没有撤走却似乎感觉不到，我垂着眼睛，听自己认真如同誓言的声音不休不止，缓慢而清晰的说着。就好象在夜里对着自己反复心底最温暖的渴望。只是说给自己听，没有要求也没有期望回复。

　　我有种错觉，无论他出口的是怎样的一句话，我都会马上哭出来。我不想要任何回答。他抬起抚着我的脸的微凉的手，我迅速站起来抱住他的腰：“不要说话。”微微颤抖的声音，轻脆得没有重量。不敢再出声，我想他应该听不出那丝颤抖。
　　他不说话，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任我抱着。我只抵他的腹部，那衣服的料子似乎比我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珍重。贴着脸，微微的清凉似乎浇灭了一切突兀的感觉，我闻到他身上清淡冷然的味道，仿佛一种很名贵酒或者传说中的花。我在等他摸摸我的头说离开，或者退后面无表情的淡漠，或者其他有可能的拒绝漠然。我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什么都不关心，也不关心自己。什么都到不了眼底，平静的时候眼底会缠绕着数不尽的惆怅疲惫，连那种氤氲到周围空气里的悒郁也是淡然的。

　　许久，他抬起了手，微微抱着我。淡然得好象只是轻抚了一株繁花，传递不到一丝感情。

　　“湖儿，你好象一种花，可是我忘记了那是什么花？”他轻轻的说，纯澈无比的声音，好象站在一大片雾里。声音穿过了混乱模糊不清的阻隔，薄如花羽，再辨不出原来心底的情绪。

　　我觉得那种悒郁开了花，蔓延纠结到我的心里，反反复复如潮汐的眼泪被那些花狠狠的噬咬着，一出来就被柔软的衣料吸干。

　　我想起我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他爱着那个人，所以他受了很多年的伤害，那个人终于知道了真相想挽回爱情，可是伤害存在的痕迹太深太大。我以为这是怎么样都不会在一起的结局。就如他说，因为我想幸福所以才这样不顾一切的爱着你，可是现在跟你在一起可以，我却不会再觉得幸福了。故事的结局他们给彼此一次机会重新认识，因为彼此都已经老了，需要一个人在身边陪伴了.
　　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一个人的幸福一定要有另一个人才能存在？为什么那样疼痛的爱情也可以幸福？为什么幸福一定要爱情才会存在？

　　现在我隐约觉得了，因为只有爱情才能将两个人的关系亲密，可以得到满得能溢出来的关怀，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觉得拥抱了很多。如果我要很多很多的爱情，是不是就会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