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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选择?苦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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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选择?苦海?
“他还活着……你和他之间我只能选择救一人……”
梦醒的那一刻,聂瑶脑海中反复回转是怀抱着白狐的紫衣女子俯下身子,没有任何装饰的银发散落的炫目样子,以及她说出的这一句深刻的话。
耳边环绕着鸟儿清脆的鸣叫和溪水灵动的流响,她试着动作了几下,此时此刻,原先身体被碾碎过的感觉消失不见,除了几声难抑的咳嗽和些许微痛外居然别无他碍。
现在我是在哪里?逡巡一周,看得出来,这里是一个经常有人踏足的山洞。山洞内很干燥,药香徐徐中没有一丝潮湿之感,除了聂瑶所躺的地方是有张石床外,远处还有个长约三十尺,高达十八尺的巨大药架。此外,再无其他。
难道,那个紫衣银发女子选择救的人是我?那句等闲呢?他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聂瑶心中着急,下了石床就想出山洞看看情况,可这一点险些让她尸骨无存。
脚下移动,无数碎石子急速滑落,她这才发现,这个山洞居然坐落在半山腰!
远处是一大片桃花木的树林,汩汩溪水从山顶倾泻而下汇成激流,趟过桃花树林,粉红花絮不时随风洒落,洋洋洒洒,从高处看下去,景致美得无法形容。
山上的风有些大,聂瑶的咳嗽加重,跌坐在地。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个神秘女子又在哪里?聂瑶想,自己必须尽快知道句等闲此刻的情况,他是否还活着?我是继续等那个女人出现还是自己去找?
想到这里,她立刻站起身,这里一定有上来下去的机关!不然她怎么把我这个活人搬上来的?即使她本人是个高手,也不必费那么大周章地将人弄到半山腰。取药材下去救人不是更省力?
所以,这里一定有机关!
聂瑶再次回到洞内,看着满架的瓶瓶罐罐微微有些头疼,但她还是一瓶瓶地尝试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当她碰到一个黄色的瓷瓶的时候,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拿它不起,心中泛喜,按捺着激动转动它,直到转至第三圈的时候,她听到洞外某种东西开启的声音。
洞口,出现一个竹制的大框,粗量估计,足以容纳五六人,上下都有绳索和金属制的大纽扣,只要放开其中一个纽扣,竹筐便可以平稳而匀速上下行驶。
聂瑶很快到了底部,山道崎岖,也许是由于鲜少有人踏及的缘故,道路像是要被草木所湮没。这里,聂瑶甚是陌生,所以一开始只能沿着山上带有足迹的小道走,之后稀里糊涂地绕进了一处地方。
到处是不知名的树和草,简直像是一个迷宫。有几次,她甚至被道上难缠的带刺植物拦住去路,只能困在其中一根根地去除障碍。
天色渐暗,夕阳就快隐去它最后一丝光彩,聂瑶的心也跟着一点点转凉。
她直觉自己晚一刻找到句等闲,句等闲的生命就多一分危险,想起他们之前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一直对自己说“别怕……”
可现在自己还是忍不住担心和害怕,越来越讨厌自己的无能和懦弱,也怨恨地想着为什么那个神秘女子救起的人偏偏是自己?如果换作是句等闲该有多好,要是他,他一定知道怎么才能走出迷宫,怎么才能找到对方!
脑袋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东西,忽然感觉衣衫的下摆被什么东西用力咬住,她低头一看,猛然发现是一只白毛狐狸。聂瑶动作一滞,它好像就是自己遇到的那个银发女子时她怀中所有的那只白狐!
“小白狐,你的主人呢?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阿?我有好多事不明白要问她,你告诉我这鬼地方还有没有人阿?”
聂瑶弯腰抱起它,用力摇晃着。白狐除了对聂瑶齿牙咧嘴外别无动作,聂瑶觉得自己肯定是急疯了,一只白狐即使再有灵性,它也不可能开口讲人话啊?!
一不留神,她被白狐挥舞的爪子抓伤,留下四道浅浅的爪痕。她吃痛后放开,白狐则乘机飞快地逃跑了……
“小白狐,你别跑!别跑……”
想到它是自己现在唯一的希望,聂瑶追了出去,白狐奔跑地很快,身子动作更是十分敏捷,聂瑶几次差点跟丢,但心中的信念始终支
撑着聂瑶不能轻易放弃。好在它不时地会发出“咦嗷——”的叫声,聂瑶才不至于迷失方向。
整个过程中,聂瑶甚至感觉不到荆棘刮在脸上和刺进血肉的痛苦,但她最终还是把它跟丢了,遍寻不到白狐的踪影。那一刻,身上所有的苦痛翻涌而来,聂瑶鼻子开始隐隐发酸,真想大哭一场……
“面条,你很不乖……下次再乱跑,我一天不给你饭吃……”
渐渐昏暗的天色下,聂瑶忽然听到一个女声,似曾熟悉的声音,忽远忽近,飘渺不定。聂瑶定神,复又大叫:“前辈,前辈,我是您救回来的那个女孩子,你在哪里?前辈……”
“面条,我们回家……”
银发女子像是没听见过一般,根本没有理睬聂瑶的话语。
“前辈,等等!你先别走……”聂瑶一边循着那声音一边飞快扒开挡在身前的杂草,隐约目见前面有个背着药篓的紫衣银发人,便再也顾不得其他,冲上去便挡住了紫衣女子的去路,双臂张开,“前辈,等等。”
“让开。”
冷若冰霜的一个人,带着稍许超脱物外的淡然气质。她一手抱着白狐,一手梳理着白狐的毛发,低沉地吐出这两个字。
“前辈,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跟我一起的那个男人在哪里?请你告诉我。”
聂瑶不肯让开,女子望着聂瑶不动,怀中的小白狐歪着脑袋,睁着滴溜溜的眼睛也看向聂瑶。
“海滩。”女子的目光漫不经心游移,“我可没有那么多力气去搬动他。”
聂瑶咬牙:“他还在海滩?前辈是高人,为什么只救我不救他?”
“我说过一事归一事,只能选择救你们之中的一个人。”女子逼近聂瑶,“看到你们的时候,他身上最致命的伤就是被那根尖锐的鱼骨从背部刺穿的伤,伤口差一寸就到达心脉,而你那时却还被他紧紧地护在怀中,说明他的意识里并不想你有事。既然我说过只能保你们其中的一个,当然也会尊重他的意愿,选择你!现在知道原因了,还不让开!!”
说到最后,女子的声音已非常严厉,如弦重压,聂瑶怔立在当场,她嗤笑一声,推开聂瑶径自朝前走去。
“前辈,我从哪走能最快到他那里?”
“西南。”
女子的声音远远飘来,此刻聂瑶所有的感官里只有一个想法:西南!西南!
“句等闲,你在哪?——”
“句等闲,你出来——”
“句等闲,大混蛋——”
“句等闲——”
月色冰冷,海风冰冷,耳畔充斥的是大海独有的潮涌声,聂瑶只身奔跑在海滩上,叫唤得声嘶力竭,找寻着他的人影。他会不会被潮水吞没?会不会被野兽叼走?会不会因为负伤而死?会不会……
不会的,心里牵挂着一个念想,我要找到他,我能找到他,他一定会没事!此刻聂瑶推翻之前所有的猜测,镇定着自己。
“句等闲——”前方似乎有团黑影,聂瑶急切向前,临至身前,她忽然不敢靠近,意识到那一定是他后聂瑶软到在他身边。句等闲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嘴唇干涩,全身都像是冰块做的。无论聂瑶怎么叫他,他都没反应,月色下,他近乎失去生命,而身下大滩是血染的泥沙,触目惊心。
聂瑶颤抖着伸出手指,他气若游丝,但这点微弱却给了聂瑶希望,聂瑶从未这么感谢上天,还让自己还有机会可以救他:“句等闲,你撑着点,我不会让你死的。绝不!”
聂瑶扶起他,他却软软地倒了下去,背部的伤依旧恐怖,聂瑶不忍逼视,动作轻缓地再次地拉起他,将他的双手拉至身前:“句等闲,你要合作点,我现在背你回去,别怕……”
尽管知道句等闲听不到,可聂瑶还是不停地说着,很怕他会突然间死掉,只有用自己的意念去影响他的意念。
橘色的灯光很柔和,近在眼前。
这一路背着句等闲,他比聂瑶想象当中的重很多,聂瑶几次摔倒,几次差点将他滑落,却依旧苦苦支撑着。手中的拐杖换了两根,临至现在,手中的这一根又被折断。聂瑶喘着粗气,在紧闭的门扉外:“前辈……开门,前辈……”
紫衣银发女子没有让聂瑶等多久,很快开了门,怀中依旧是那只白狐,它呜咽着叫了一声。
“前辈,他们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求你救救他,他还有救的……”
“不救。”紫衣银发女子很干脆,紧闭了门扉。
聂瑶吃了闭门羹,只能暂时先放下句等闲,尽量不触及他的伤口,他的脸上沾染了污泥,原本俊逸的面容此刻显得那么憔悴。聂瑶擦了擦,觉得他的体温有些异常,试探后发现是发热了。
跑出去找了些可以吃的野果,她将清洗后碾碎成汁导入句等闲口中,又做了些简单的急救措施。望着那扇依旧紧闭的门,聂瑶苦笑:“句等闲,你真不走运,碰到这么一个性格乖戾的人……”
站起身,聂瑶敲门:“前辈,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对他我不能坐视不理,求你救救他!我和他会一直等在这里,直到你开门……”
屋内的油灯被吹灭,里面果然和预想当中的一样,无动于衷。聂瑶叹气。
现在是初夏,晚上还有点微凉,聂瑶勉强裹住他的伤口防止他的血继续流后便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罩住他:“句等闲,你没那么容易死的,对不对?”
聂瑶笑。也许是实在太累了,她抱着他很快便睡着了。
翌日清晨,醒来时身上很暖和,才发现有床被子盖在身上,聂瑶拿着被子,想:前辈她也不是那么冷血无情啊!
句等闲的气色比聂瑶昨天发现他时好,但依旧有些低烧,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正想动作时,门开了,紫衫女子出现,聂瑶眼见着她将一个黄色的药丸喂进了句等闲的口,又在他喉间动作了几下。
“前辈……”
“这颗药丸是暂时保存他气息的,不能救命。”她望向聂瑶,面色依旧冷冷的,聂瑶却勾唇笑了。
“先把这碗东西吃了,否则你会比他早点虚脱死。”
女子递给聂瑶一碗黑色米粥,聂瑶伸手接过,吹了口气,将粥首先送到句等闲的口,可他嘴唇紧抿,根本难以下咽。试了几次,都是这个结果。
紫衫女子嗤笑一声:“他现在相当是个活死人,你要这么做我也不阻止,但我每天只给你一个人的食物。你好自为之。”
她说完这句话就进了屋,聂瑶拿着勺子许久没有动作。遇到这个人,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条件如此,聂瑶只能拿勺子逼出米粥里的汤水,像野果的汁水一样导入句等闲的口。至少这样,还可以为他提供些能量。
屋檐毕竟是个简陋的地方,好在地方还算大,聂瑶捡了些干草和树枝回来,在屋檐下又搭建了一个简陋的草屋子,将被子盖在句等闲身上。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聂瑶拿手心靠近,痒痒的,有一丝窃喜:“句等闲,以后就只能委屈你了。我吃干粥,你喝粥水,我住茅屋,你也要受点风吹雨打。以后病好后可不能说我欺负过你哦。”
不久,门忽然开了,紫衫女子抱着白狐出来,在她脚边扔下两个木桶,悠然道:“这座山上有个天然湖,从现在开始,你把海里的水担上山,装入旁边的石池,再把天然湖中的水担下来,放入院子里的蚁池中。如此周而复始,一直担到蚁池的水满为止。记住,你必须自己动手,除了那两只水桶和一根竹担外,你不能借助任何机关和工具。”
聂瑶站起身,看这座山足有七八百尺,要将快干涸的蚁池里的水装满,来回必须好几趟,如此担上担下,没有几趟自己的小命就会去半条了。这个紫衫女子不但性格固执心肠冷硬,而且还很会折磨人!估计现在自己投射到她身上的目光绝对有够仇恨,但是她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聂瑶看着昏迷中的句等闲,咬咬牙站起:“前辈,是不是我完成了你所交代的事,你就能出手救他?”
“看我心情吧。”
她说完后又进了屋,聂瑶有种血气上涌的感觉:“前辈,你在寻我开心是不是啊?你这也太残忍了吧!!!”
阳光很好,门内依旧毫无反应,聂瑶恨恨地拎起空水桶朝院落里的蚁池走去,那里一滴水也没有了。句等闲,也许我上面八百辈子都欠你债了,所以如今派了那么个巫婆来整我。去他奶奶的!
微波摇荡,浩浩数千里海面都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担上满满两桶水,聂瑶开始艰巨的换水工程。
不知道自己这次为什么会那么有毅力,聂瑶只知道从旭日东升到夕阳西陲自己都没想过放弃,脚步凌乱也好,汗流浃背也罢,流血伤痛这些都咬牙坚持着,像是和那个紫衫女子较上了劲,每次见她带着挑衅的浅笑出来时聂瑶就会越发努力,而每日云霞漫天的时候便成了聂瑶最放松的时候。
因为那个时候紫衣女子会抱着白狐对聂瑶说:好了,你明天继续。然后聂瑶会成“大”字仰倒在地,再也不想爬起来,看着头顶的灿烂星空,想哭。明天明天,到底哪一个明天才算是头?
“句等闲,你快醒吧,快把我拯救出苦海……”暗黑的夜空下,聂瑶都忍不住会向昏迷中的句等闲诉苦,“这几日我的工作一层不变,但还是好艰巨啊!我怕我一软弱就会坚持不下去,况且,坚持还不一定会胜利……现在我只能一遍遍地对自己说,只要再一次就够了,可这个再一次好像是没有穷尽一样。句等闲,你快好吧,你醒了我就可以休息了,再也不用受虐待了……”
掀开外衫,肩膀已经完全被磨掉了一层皮,肿肿的,露出难看的血肉,触碰一下便是钻心的疼。即使撒上了紫衣女子给她的药粉,伤口依旧是撕心裂肺地疼。看来,明天开始,自己必须用两手拎了,摊开双手,发现它们也很惨,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现实是苦痛的,聂瑶开始唱歌,在换水的过程,在句等闲的身边,在昏黄静谧的夏日傍晚,即使她的歌声没有小蝶的甜美,她依旧靠着这些来转移疼和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