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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海?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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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出海?噩梦?
三天,他们花费重金买了由凉州城能工巧匠精心制作的一艘柚木船,并速度配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淡水。
柚木船身很大,除了坚固耐用之外还可以在没有人力划船摇浆的同时以极快的速度乘风而行,前提当然是方向未错。
出海前的一切工作都已准备就绪,秦衍,小蝶,马泰和乔荣等人被安排留守在凉州城接应。
起帆后聂瑶奔向船头朝送别处的小蝶挥手:“放心!我们会早点回来。”
依照渔民们所诉,虽然蓝鲸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主要出没地点在偏南方,所以他们正朝南而行。
船驾驶得很平稳,聂瑶兴致勃勃地去看那些天上飞的海鸟,海里游曳的怪鱼海禽,在甲板上奔跑一圈,对着湛蓝的大海喊叫,觉得心情舒畅无比。
直到看到句等闲高大的身影从船舱里出来,她忽然想起了出海之前答应他的每天十篇诗文,瞬间就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秦衍和小蝶不在了,打压自己的就只有句等闲了。
“早啊,句等闲。你看今天风和日丽,多适合享受啊!”
“早。”句等闲行至船头,衣袂迎风翻飞,似乎也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聂瑶,你喜欢这一刻的大海吗?”
聂瑶走到他身边,远望海鸥在天空中盘旋,伴随着阵阵叫声划出优美的弧度,鼻尖萦绕的是海风独有的咸涩。
“喜欢啊。很小的时候,我在海滩上捡过贝壳,在退潮的时侯抓过小鱼,那时候看着翡翠一样的大海,就对它有着一种莫名的向往。不过话说回来。它表面平静,里面蕴藏的能量却很强大,一旦爆发,常人也不怎么能受得了它的力量。”
“你是不是在担心?”
“有一点吧。”聂瑶笑,因为茫茫大海中的漂浮和冒险,毫无依助,“不过心里总是有种感觉,我是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所以也就没什么可怕了!”
他转头,眼眸澄澈:“第六感?”
“是啊,女人嘛,总归是这样的。”
或者受大海广袤无垠的影响,句等闲变得有些轻松,勾唇而笑,带着优雅的弧度,聂瑶看着他的侧脸有一瞬间的怔仲:“句等闲。”
“嗯?”他望着海面,享受着徐徐的海风。
“你转过头来。”
句等闲疑惑地转身,聂瑶伸出食指,在他疑惑的眼神下点了点他的嘴角:“这里,翘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句等闲任由聂瑶捣弄着,竟然十分地好脾气。
聂瑶忽然有些紧张,笑着低了头:“其实我想说,你笑起来很迷人的。就是不怎么爱笑,看你都是冷冰冰的。”
“谢谢。”
他蜜棕色的长睫毛抖动,轻笑着吐出两个字。
“也许是因为这里不用想太多的缘故……”
他低语着,聂瑶歪着脑袋看他,又静静地看着远处逐渐西落的夕阳,觉得确实如此。
远离了大陆,也远离了纷争。不用防备,只用做好自己。
海风一阵阵刮来,逐渐转冷,竟颇有些凉意,两人站在船头,天高海阔地聊着话题。
等聂瑶回到自己的船舱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聂瑶透过通风窗子看到厚重的铅云正急速积聚,向柚木船的方向翻涌而来,看来是要变天了。
桌上重叠着厚薄不一的书,聂瑶知道都是句等闲拿过来让自己看的。
随便抽出几本,除了诗经还有《天朝风云志》,《炼焱纪事——百载春秋》,《华夏怪诞》,《圣女经》,《轩辕一族》,《江湖崛起》……
句等闲是真的打算做自己的教书先生了?
聂瑶苦笑,但这时的聂瑶已经没有当初那般排斥读书,心底深处,甚至还涌起了一股浅淡的充实感。
拿起《天朝风云志》,聂瑶倒在了床上,想到了句等闲。
他这个人的话,虽然总是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有时甚至有些霸道和腹黑,但又像小蝶说的,有时又蛮细致和温柔的。
有点琢磨不透。但是,刚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平静,似乎什么都不用担心。
对,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意识模糊了,不知何时睡着的,半睡半醒间听到滴滴答答的雨声拍打在船身上,而聂瑶本人忽然感觉有些头晕和胸闷,想是因为船身开始颠簸了。
转了个身继续睡,可第二天醒来时已觉得全身无力,还时不时地呕吐,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在干什么了。
她只能先回到床上躺着,不久,当聂瑶觉得难受至极的人时候,隐隐约约感觉有人靠近,像是句等闲,他的眉心又开始蹙起来了。
可聂瑶实在是太累了,连抬起手指抚平他眉心的力气都没有……
“瑶儿,瑶儿……”
谁在叫我?聂瑶睁开眼睛,淡淡的轻雾中聂瑶看到一绝美的白衣女子在微笑:“瑶儿,你怎么了?”
娘亲?!
聂瑶想出声,可是无论聂瑶嘴巴怎么动作,它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娘亲,我饿了,也好想休息……”
身旁忽然出现了一个扎着羊角髻发的小女孩,是小女孩在说话,满脸的疲惫之色。
这个小女孩是聂瑶,五岁时候的聂瑶。
白衣女子抱起小女孩,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瑶儿乖,我们马上就可以见到瑶儿的父亲了,那时候就可以吃好吃的,好好休息了。”
小女孩摇摇头:“娘亲,瑶儿有你就够了,不要父亲,瑶儿没有父亲……”
“瑶儿有父亲的,可是他太忙了,所以瑶儿要乖。”
小女孩抱着女子的脖子哭了起来:“瑶儿没有父亲,瑶儿只有娘亲,瑶儿不要父亲……”
白衣女子只是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傻孩子……”
雾气变得浓重,聂瑶来不及上前仔细看看就置身在了另一个场景下。
暗黑的巷子深长狭窄里长满了青色的古藤,绵绵细雨中走来一个手执大刀的红衣人。
聂瑶的心脏猛一收缩,想要拦住他的去路,可他却毫无阻拦地依旧前行。
深巷的尽头是法场,烟雨朦胧中一片杏花飘落,在此刻,却凄美异常。
法场外,六岁的小女孩穿的也是红衣,她死死地盯着那持刀的红衣人,恳求他,不要伤害自己的娘亲……
雨丝早已把白衣女子的青丝打湿,凌乱地贴在白玉般的脸颊上,也许由于剧痛,她的嘴角咬出了血丝,却依旧美得动人心魄:“孩……子,孩子,快走。”
白衣女子艰难地对着小女孩说,眼中的疼惜多过恐惧。
“不,不要,娘亲,我不要你死。小弟弟还没有出生,你说过他出生后你还要陪我和弟弟一起玩的,瑶儿不要你死……”
小女孩哭得声嘶力竭,白衣女子望了望自己隆起的腹部,泪水混合着雨水点点滴落,这是她此生唯一的遗憾了。
午时已到,三声追魂炮终是响起,监斩官的令牌落地。
红衣持刀人挥刀欲砍,但刀锋却始终没有斩下,是那个红衣小女孩,她在追魂炮响起时乘着官兵的大意冲入了法场,扑到在了颤抖中的白衣女子身上。
监斩官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哪里来的刁民?!快快拉走!拉走!”
红衣持刀人略一犹豫,趋步上前,单膝跪地:“大人,杀气挫,刀锋顿,已不能斩。”
“斩!斩!斩!”
第二道令牌掷下,监斩官连喊三个斩字,令牌滚落着来到在小女孩脚边。原来无论怎样,她都无法阻止事情的发生。
红衣持刀人满目肃杀,他望着眼前的一幕,终是将刀转向了左手,刀光一闪间,他自身的右臂齐肩而断。
那一刻,几乎同时,响亮的新生儿啼也颤动了法场内外的人心,法场中央一个浑身浴血的婴儿呱呱坠地。
刀锋再下之时,白衣女子魂断香消……
雾气渐渐退却,人群消散,红衣小孩又长了一岁。
这一年她走过很多路,不知道要通往哪里,但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离开白衣女子带她去的地方。
只要能填饱自己肚子,只要可以遮风挡雨,她就能安顿下来。
热闹的街市上,她看到一群衣着光鲜的小孩联手欺负着另一个衣不蔽体的小孩。
在小女孩眼里,那个被人欺负的小孩很无助,就像之前无数个自己一样。
可当事人却偏偏显得很安静,甚至可以说像是失去了生命。无论别人在他身上施加了什么,他都是一副麻木的表情,不喊不叫。
但是,小女孩则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进去。
那一刻,她像是一匹保护自己孩子的母狼,由不得任何人靠近。
那些欺负人的孩子没有因为小女孩的出现而放弃进攻,女孩打不过他们,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帮身下的小男孩挡住一些拳脚。
渐渐地,孩子们觉得无趣了,也就放弃了。
离开之前朝蜷缩中的二人吐口水:“傻子和疯子,真是一对……”
女孩很痛,但她知道男孩一定更痛。
她架起他,他任她动作,两人一瘸一拐地朝某一处走去……
…………
这一幕幕的画面是如此的清晰和真实,意识模糊中的聂瑶眼角有些灼烧,想离开想摆脱,可是它们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禁锢着她。
它们重复地在聂瑶眼前出现,寒光,血色,疼痛,苦涩,烟雨,冰冷,挣扎,窒息……
“聂瑶……”
“聂瑶,你晕船了……”
“聂瑶,你发烧了……”
“聂瑶,醒醒,喝点药……”
“聂瑶,你做噩梦了……”
“聂瑶,别怕……”
别怕……
梦里梦外充斥着一个清冽而磁性的声音,犹如清泉,聂瑶的灵魂悬空着,想找到一个着力点却始终找不到。直到她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事物,紧紧抓住,便再也不想要放开。
她的眉心依旧蹙着,始终舒展不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放晴了,阳光点点洒落进来,聂瑶的视线由模糊逐渐转向清晰。她撞上了一双琉璃般澄澈透明的眼眸。
“句等闲?”
“是我。”他轻声叫她,“聂瑶。”
聂瑶的手指动了动,意识到睡梦中抓住的是他的手后有些发窘。
撑起身子,她道:“谢谢你,我知道肯定麻烦你很多了。”
以前自己生病的时候,小白就觉得很头疼,很麻烦!他总说,下次再生病就不管她了,可好像每次生病的时候,他最后还是会做些工作让自己好受些。
句等闲坐在床沿上,摇摇头。
嘴角流转出一个美好的弧度:“烧退了,噩梦也结束了……”
轻扯嘴角,聂瑶伸出双手微微拉他的嘴角,他的笑容被聂瑶放大许多,露出了皓白的牙齿。
“真好。”聂瑶歪着脑袋看他,“一觉醒来就可以看到你的笑脸,生病了也会痊愈的。”
句等闲抓下聂瑶的手,放入了被褥,道:“才刚好,别再着凉了。刚才我吩咐他们熬了清粥,你趁热喝一点?”
“嗯。”
聂瑶点头。
躺在床上,她安静地看他忙碌的样子。梦中的隐痛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温馨的感觉……
她知道句等闲是个聪明睿智的人,如非必要,他不会告诉别人他自己的故事,当然同样不会去深究别人的过去。
但在相处的过程中,他会做到起码的平和,滴水不漏。阳光暖暖地照射下来,聂瑶想,当下的自己很温暖,这就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他靠近她:“在想什么?”
阳光同时在他俊逸的轮廓上留下剪影,聂瑶扬唇:“想你……要是一直那么贤惠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