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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习书?蓝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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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习书?蓝鲸?
日落西山,薄暮暝暝。
聂瑶从收起弹弓,暗处走出:“怎么是你们两个?”
马泰和乔荣同时朝向聂瑶走出的方向:“姑娘……”
聂瑶望着他们,蹙眉:“说,为什么跟踪我?”
他们对望一眼:“是少主的吩咐。他怕你遇到什么危险,所以让我们在暗中保护。”
暗中保护?聂瑶闻言微微叹了口气。他终归还是不信任我,认为我会半途溜走……
其实他高估我了,这里东西白吃,银子白花,遇到危险还有人照应,我为什么还要逃?
回到客栈,除了句等闲之外众人都已下楼用餐,马泰和乔荣二人坐到了秦衍身边耳语几句,聂瑶对小蝶打了声招呼便径自上了二楼的客房。
由于小蝶每天都要侍奉句等闲的缘故,所以为了方便聂瑶和小蝶的客房被安排在句等闲房间的旁边。当聂瑶经过句等闲客房时,发现里面人影绰绰。
“回来了?”
这是聂瑶开门后句等闲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人却端坐在书桌前,不增抬头。聂瑶“嗯”了一声,随意问道:“他们都在下面,你吃了吗?”
“还没。”
“在干嘛?”
聂瑶问,不会也跟我一样没心情吃饭了吧?
句等闲没回答,表情专注地在做些什么,聂瑶走过去,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轻轻抖动。
他的手洁白修长,执笔徐舒缓慢地吸允着砚池中浓浓的墨,黑发低垂,浮光掠影中,他在白纸上写下飘洒有致几行字:神风营,悲鸣剑,漩涡之岸。
聂瑶挑眉看看他,真是个劳苦鬼啊,怎么还在烦恼这只金叶任务?!
“聂瑶,你也来写写。”
“不,不……”聂瑶忙摇头摆手,推拒着他递过来的笔。
她曾听小蝶说过,句等闲对笔墨纸砚有洁癖,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自己配备这些东西,从不使用外界的纸墨。如果自己这次用了他的,说不定等我转身了他就把这一套东西都给扔了。
“写一写,也许会有些帮助。”
“不用了,不用了,你写也一样的。”
聂瑶继续抗拒。
“是不是你不会写?”
“谁说的?!”
“因为当初拿到金叶的时候,你把‘漩涡’二字念错了。”
聂瑶看着句等闲,他流曳的目光中一片清淡之色,并没有挑衅的意思,她走上前,接过那支笔。
“写就写,谁怕谁!”
让位后,句等闲踱到了窗前,看远处窗外夕阳中最后一点清幽静谧的暮春景致,任清风飞扬他的发丝,肆意潇洒。
执笔的手在微微颤抖,聂瑶稳了稳心神,学着句等闲刚才的样子缓慢细心地蘸墨,可是,才一提笔,大块的墨汁便在宣纸上晕开。
聂瑶头皮瞬间一麻,下意识地看向句等闲,他正凝望着窗外,好似并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她慌忙把上面那张纸抽去,端坐沉思后执笔而书。
收起最后一笔的时候,句等闲已站在了聂瑶身后。
聂瑶脑袋后仰,只见他微微摇了摇头:“你让我想起了当初的秦衍……”
聂瑶搁下笔,左手拿起他写的三句,右手上则是自己的,两相对比,的确有些无地自容。
“好吧,我承认,我没念过几年书,大字也不识几个,你要笑就尽情地笑我吧。”
“我为什么要笑你?”
句等闲忽然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聂瑶耳埚处,她瞬间僵直了身躯。
以前一直感觉他身上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冷香,只有靠得很近的时候才能闻到。
此刻的句等闲依旧云淡风轻,但聂瑶的思绪却被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牵绕着。
他执笔蘸了蘸墨,将毛笔递给聂瑶,示意她接过。
聂瑶微微躲开他靠近的身体,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再次接过那笔。
“这只手指下来点,手指再弯曲些,放轻松,笔是不会掉下来的……”
我是想放松,可大侠你这样手把手教我让我心生紧张好吧?聂瑶暗想着。
你也算是除了小白以外唯一一个和我有亲密接触的异性了,她开始在心里齿牙咧嘴。
时间似乎变得很漫长,而句等闲又很有耐心,一笔一划地带着聂瑶走。
过程中,聂瑶的心思却完全脱离了写这些东西,偷偷瞄他俊逸的侧脸和他琉璃般专注的目光,脸颊忽然有些发烫。
“明白了吗?”
句等闲轻语出声。
“哦,明白了。”
也不管懂没懂,她就点点头,眼睛似有似无地瞟向在他刚才握着自己手的地方。
这时,传来了三记短促有力的敲门声。
“少主,姑娘,你们在一起吗?我把你们的饭菜都端上来了。”
“进来吧。”
句等闲的话音一落,小蝶就推门而进。
放下饭菜后,小蝶对聂瑶做了个鬼脸,想是看到了书桌上的几副字,聂瑶只是傻笑。
“少主,没事的话我先退下了。”
“嗯。”句等闲答应,复又叫住了她:“小蝶,明天开始,你有空闲时间的话就教聂瑶识字练书。”
“好的。”
“为什么阿?”
小蝶和聂瑶同时出声。
句等闲看向聂瑶:“寒婔烟的讯息还会持续不断地传来,你需要了解一些东西,况且如果你和我们不小心走散了还需要自己解开谜底。”
“……可是识字练字是小孩才干的事。”
“这和年龄没关系。”
“可……小字我还是认识几个的,要是情况真的发生了,我会见机行事的。”
聂瑶还想争取下,句等闲却直接否定了她的见机行事,理由是这是最基本的处世技能,她必须全力以赴才能防范未然。
“那我武功也没有,任务中遇到危险也不会保护自己,是不是还得习武?”
说完后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不是嘴贱是什么?
果然,句等闲挑了眉:“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明天开始,你就跟着小蝶念书,跟着秦衍练武。”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聂瑶,你不笨的。”
“你!!!”聂瑶的血液顷刻沸腾,闷闷地,也语塞在当场。
寒婔烟的讯息指向凉州城,所以这几天秦衍等一干人都忙着出动去找寻一些有用的信息。聂瑶则每天逼着小蝶陪自己出去玩,直到有一天小蝶宁愿死赖在床上也不想再动了。
“姑娘,我们都快把整个凉州城都逛遍了,还能玩什么?我不想出去了。”
“好玩的多了,现在只是走马观花而已。”
“可你保证的那十篇诗经还没有交给我呢?!”
小蝶眼神哀怨,听到这个,聂瑶眼神也跟着哀怨起来,扑到在小蝶身边,两人在床上面对着面。聂瑶语气低沉:“你家少主真的是个用人高手,派你来督促我。我对美人我一向没有什么抵抗力。”
“姑娘,别贫了,少主鲜少交重任给我,我不能辜负他。”她拉了拉聂瑶的脸颊,“你也不能辜负少主的期望。”
“难道教我识字练书也能算是重任?”
“是。”小蝶非常坚定地点头,“少主不是说了吗?只有念好书习好武才能……”
“好了好了,又是他那老掉牙的一套!”聂瑶打断她,“那我今天就不出去了,吃饭前把那十篇诗文背下来,默写给你总行了吧?”
“太好了,姑娘!我这就去准备笔墨。”
小蝶起床,兴奋地跑开了。
聂瑶哀叹一声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嘴里念叨:“蒹葭苍苍,白鹭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宛在水中央……宛在水中央……”
重复了五六遍“宛在水中央”。聂瑶感觉似乎抓到了什么,猛地拉下盖在头上的被子。
立刻下床,在门口撞到了刚好拿着文房四宝进房的小蝶,问道:“小蝶,你家少主呢?”
“少主他……”
“我在这里。”句等闲忽然出现在走廊上,风姿俊逸,“我也正想找你。”
聂瑶笑了:“刚才我念诗的时候忽然抓到了些灵感,正要告诉你。你是不是也有什么发现?”
句等闲点点头:“下去再说?”
聂瑶答应,回头用力抱了小蝶一下:“亲爱的,谢谢你。等我回来再默写诗文哦。”
“好……好吧。”
小蝶目送着聂瑶和句等闲离开。
句等闲没有急着揭开谜底,他只是吩咐小二上了一桌子菜。
聂瑶问:“为什么全是鱼?”
“你看这些鱼有什么奇怪之处?”
他像是一个老师般,一步步地引导着聂瑶。
聂瑶仔细观察了一番,眼前这些菜的菜色都非常不错,而且看起来非常新鲜没有重复。
客栈里的人很多,菜桌上十有八九也都是各种各样的鱼类海鲜。
聂瑶看向句等闲:“难道今天客栈免费派送海鲜?”
句等闲抿唇不语,一旁小二却笑出了声:“客官,您真会开玩笑。我们掌柜的又不是嫁女儿,打开门做生意当然是为了挣银子,哪有不收钱的道理?”
“那这些怎么回事?前几天你们家还没那么多鱼呢。”
“客官,是这样的。凉州城外十里有个大江入海口,江水终日奔腾不息却是泥沙淤积,浑浊不堪。往年只有退潮的时候才能捕获珍鲜美味,但是今年的情况不同。”
“有何不同?”
“那江入的海名叫云海,往年一直无事,但是听说近年出现了蓝鲸巨怪,常常把来往的船只吞没,附近渔村的渔民很多都成了蓝鲸腹中食物,这种惨剧频频发生。渔民天性靠海而生,不出海是死,出海也是死,这种矛盾很快惊动了当地官府。官府贴出告示,悬赏捕鲸之人,附近有钱人家或为巴结官府或为提高自家名声都纷纷出资剿鲸,到如今,悬赏金额已高达一万两金!……”
“一万两黄金?!”
聂瑶忍不住叫出声,眼睛刹那间迸发出强烈的光芒,这对她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巨额奖金至今悬空,想来已有很多人葬身大海了。
“可不是吗?一万两黄金哪,是个人都会心动。所以有点本事又心动的人就争着抢着去捕鲸了,剩下看热闹的就捡点便宜……”
“不用想,这便宜也就是这满桌的虾兵蟹将了……”聂瑶看着前方喃喃道。
小二离开后,她开始动筷,句等闲的筷子却在中途拦截,聂瑶看向他,他修长的手臂支着脑袋斜眼看她:“听了故事总该有点收获。”
“什么收获啊?”聂瑶有点急,“再不吃这些菜可都凉了。”
“见到吃的你就能把什么东西都忘了。”
“这里面可不包括一万两黄金。”聂瑶说。
“把你想的写下来。”
他近乎命令,意思是聂瑶不写就一定没得吃了。
筷子沾了点酒水,聂瑶在饭桌上一笔一划,句等闲也是依照如此做法。
“你先把手拿开。”
聂瑶探头道,句等闲摇头:“一起?”
“好吧。我数三声……一,二,三!”
鲸!
两人相视一笑,果然想到一块去了。
“句等闲,你知道吗?我背诵的第一首诗就是‘蒹葭苍苍,白鹭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当我念到‘宛在水中央’的时候突然想到了金叶上的‘漩涡之岸’,我想它指的肯定就是凉州城附近的水域了,而且是非常厉害的潮涌,刚才你让我听那个故事,蓝鲸出现的地方已掀起了大涛大浪,那这次的任务一定与这只巨怪有关了!”
聂瑶很兴奋,句等闲抿了一口酒水:“不错,诗文念得可以。”
“拜托,重点不在这里,而是本小姐我有悟性好不?”她夹了一块鱼。
“恩,你很有悟性。”他说,聂瑶闻言心中一喜,他却转了话锋,“不过……”
“不过什么?”
“还有一点你没想到。金叶上的‘悲鸣剑’也同时出现了。”
“在哪?”
“同样是鲸。‘悲鸣剑’所指便是大海中鲸鱼被捕杀后发出的悲鸣。”
聂瑶颔首,道:“对啊!刚才我怎么没想到?!用剑捕杀蓝鲸的话不就可以了?加上游侠城在海之滨,假使我之前所说神风营确来自游侠城没错,那么现在这一切都可以顺理成章地解释清楚了。‘神风营,悲鸣剑,漩涡之岸’,这三者统统指向了大海,而这海便是这片云海无疑了!”
聂瑶说完热血便开始沸腾了:“句大侠,这么说来你是打算出海,捕蓝鲸,拿黄金了?”
“可以这么理解。”
“句大侠,来来,赶紧吃,乘热吃……”
聂瑶乐了,把菜全往他面前推。
那一天晚上,小蝶也乐了。
原因是聂瑶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完成了三十首诗文,她抱着聂瑶的真迹,对聂瑶五体投地。
然而,事实上,小蝶不知道的是聂瑶之所以会有如此的爆发力完全是因为句等闲说如果她能做到这点,就能和他一起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