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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奇闻?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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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奇闻?师父?
鱼骨拔出的那一刻,聂瑶呼吸急促,血流不止。
地上多了一滩殷红的血痕,整个疗治过程中,紫衫女子都没有给她用任何止疼的药,以她的话来说,这些痛都是聂瑶自找的。
于是,聂瑶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咬着牙,悔恨自己刚才太投入,把鱼骨插得太深入了……
当血完全止住后,紫衫女子收拾了沾满血渍的衣物出去,聂瑶的额上冒着豆大的汗珠,伸出手,想把刚才的药瓶要全部拿到手里。
可她动作太慢,还未碰到瓶瓶罐罐,银发女子就进来了。
“给我躺回去!”
她的样子很凶,语音沉重有力,蕴含杀气,像是要将聂瑶彻底生吞活剥一般。
“我……”
“别让我说第二遍。”紫衣女子端着水站到聂瑶床前,“嘭”地一声掷下了水盆,清水晃荡撒出。
面条意识到情况不对,“呜呜”地躲到了床角里。
聂瑶挪出的脚步又缩了回来,她咳嗽着,嘴唇发白,颇为委屈地望着银发女子:“如果我再不动作,那这一下子自残不是白挨了吗?”
“聂瑶!”
“我在……”聂瑶答应,“前辈,也请您息怒……”
“外面那人我已经医治了,你可以死心了。”
“真的?!”许是聂瑶问得太用力,胸口一阵钻心的疼痛,紫衫女子面色铁青,聂瑶赶忙补充,“谢谢,谢谢前辈,真的辛苦您了!”
“不辛苦,这点对我来说不废吹灰,但你别高兴太早。”
她出言,聂瑶满口答应:“是,是,前辈真真切切是世外高人……经你动手,再重的伤都能复原,现在我除了微胀的痛觉就没有什么异样了……不过还是要说谢谢您,谢谢您……”
“我有条件的。”
又有条件?
聂瑶疑惑,不过她还是诚恳出言:“前辈,您说,只要不是逼婚,我都可以认真考虑的。”
“你以为我真的是希望和他成亲吗?”
“不是,当然我没有这个想法。”聂瑶顺着她的意思答,“您本人仙风道骨的,怎么会喜欢人呢?……”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出话了,紫衣女子目光显得深沉,抱回了面条,抚摸着它的毛发。
“你觉得我现在有几岁了?”
紫衫女子发问,聂瑶打量她,虽然银发瀑布,但天姿灵秀,仙才卓荦,最多不过三十。
她答:“二十三岁。”
“二十三?”紫衫女子嗤笑一声,“两百三十岁才差不多……”
聂瑶惊愕,继而又发笑道:“您……您……您是在跟我说笑话吧?”
紫衣女子依旧抚摸着白狐的毛发:“我猜到你是这个反应,不过没关系,我会在太阳落山之前解释清楚的。你要随我来吗?”
她看了看聂瑶的情况:“如果觉得受不了就算了。”
“前辈,我跟您去……”聂瑶点头,好奇心被勾起,直觉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故事,“您边说,我边听。那我们到哪去?”
“后山,这里有条捷径可以通到那里。”
清风煦暖,吹拂过岛上的每一草每一木。
万仞绝壁下的花林之中,漫天粉红的,纯白的花絮被卷起,随着五彩的蝴蝶盘旋飞落,落在人的发丝上,脸颊上,衣物上。洋洋洒洒,美不胜收。
聂瑶一路由紫衫女子搀扶着来到一处有数十间房的地方,这里,除了缺少人气之外,就是一个小村落,但却远比一般村落要精致和美丽千百倍。
路两旁摆满了花盆,种植着清一色的紫色花朵,它们一路延伸着到达架构最复杂的一间屋子,古藤青叶做帘,屋外的大棚中栽有五颜六色的瓜果蔬菜。
“前辈,这是……什么地方?”
聂瑶从未到过此刻所在的这样一种地方,这里的美,震撼人心,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紫衫女子露出了这几日来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和他们在世时一般,没有丝毫变化。”
“他们是谁?”
“我的父亲母亲,还有第五间叔叔。”
“前辈,那又是什么?”
聂瑶忽然看到了几座人形雕像,有男有女,有大人有小孩,每一座雕像都栩栩如生。
紫衫女子的眼神扑闪,她拉着聂瑶走近,一个个地介绍过去。
“这个抱着白狐的男子是第五间叔叔,他和我一样有一头银色长发,是个老顽童;他们是我的父亲和母亲,母亲身体畏寒,记忆里父亲每天都要会抱着母亲进那边的蔬菜棚做药疗养身体,抱起的动作就是现在这个姿势,母亲虽然嗔怪,但笑得一脸幸福。”
“那个是我的双胞胎哥哥,寂随风,旁边的女子是我的嫂子;和我牵手的这个小男孩是哥哥的孩子,我的亲外甥;还有这个男人,是……”
紫衫女子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聂瑶看了过去:“是前辈喜欢的男子吧?”
紫衫女子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亮光,道:“他是我十七岁时遇到的一个男子,那时我也刚好在前山采药,有艘破败的大船漂流到蓬莱岛,出于好奇心,我便爬了上去,却没想到碰到了受伤他。”
“父母从不允许不知底的外人踏足蓬莱岛,我不敢告诉他们自己救了一个人,但最后还是被他们发现了。那时,这个男子的伤势已好了大半,母亲没再说什么,让他继续留了下来。”
“也许是朝夕相处的缘故,我对他渐渐产生了感情,但我知道他始终是要离开的,所以我一直没有表白自己的情感。”
“直到后来的一天,他将来时的船修葺完好后带我上了船,问我,喜欢他吗?我没回答。他又问我,可以跟他走吗?那时候我不懂,只是单纯不想离开蓬莱岛,就摇了头。”
“他看到我的反应后很久没说话,后来他对着大海喊了一句‘寂浮云,我喜欢你!’那时,我有不知所措,他面对我,说他不会勉强我,但是可不可以等他……”
“后来呢后来呢?”故事说到一半却停了,聂瑶又问,“他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你的,不然不会放弃外面的世界叫你等他回来。前辈,你有答应吗?”
紫衫女子微微叹了口气:“答应了又怎样?他再也没回来过,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前辈,难道你没想过出去找他?”
紫衫女子摇摇头:“我没有踏出过蓬莱岛,意识里只想好好地在这里等他。错过了,也就是一辈子。”
聂瑶沉默了,她选择的是等待,虽然是被动,如果能守得云开见月明,那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可惜,世事难料。
“前辈,那你后悔或仇恨过吗?”
“有过遗憾,但如今一切都遥远了,心早已变得平静。”紫衫女子道,“如果时间能倒退两百年,我倒宁愿在我们都还活着的时候多陪伴几天,也不愿在他离开后守候每个日夜。毕竟有时候人需要的一切不过是一双可以相执的手和一颗能相互理解的心,得到后失去就会产生憎恨和失望……”
聂瑶蹙着眉。
紫衫女子道:“聂瑶,这些事很难说清楚,因为你没遇到过。如果哪一天你遇到了,要记得好好把握缘份。”
聂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紫衣女子轻笑着带聂瑶坐到了不远处的的石凳上,转移了这个问题:“好了,聂瑶,接下来在说条件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一些东西,你仔细听着就好。”
“好的。”
“聂瑶,相信这几天你在这里一定也发现了这是世外的一个仙岛,它远离炼焱大陆,远离纷争,很少有世人踏及。岛上除了我们三人再无其他人。”
“两百多年前,我的父母和第五间叔叔来到这个叫蓬莱的仙岛。那一年的秋天,我和随风哥哥也出生在了这里,而我从出世以来也从未离开过这里半步。哥哥则不同,我和他虽为双胞胎,性格却截然不同,小时候没少受他欺负。”
“平时我喜闹,他喜静;后来我爱好学医,跟着第五间叔叔学习医理,他喜欢舞刀弄剑,随着父亲母亲精研武道,身手不凡。”
“一年中,他最开心的日子莫过于跟着第五间叔叔出海,到各种各样的地方去,这之中,当然也包括了炼焱大陆,回来时,他会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而我宁愿窝在父母身边,做他们的‘云宝贝’……”
“除了做人的道理,父亲和母亲从不苛求我和哥哥,就像我们的名字,随风和浮云,父亲说,想让我们自由地成长,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当十六岁那年的生辰到来时,哥哥提出要离开蓬莱岛时,父亲和母亲并没有阻拦,只是在为他饯行的晚上母亲忍不住抱住哥哥,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哥哥就这样走了,从那以后,除了陪伴父母之外我空闲的时间越发地多,便干脆跟着第五间叔叔到了半山腰的山洞,在那里炼药。”
“有一次,我不小心误食了一瓶银色丹药,药性很强,全身冷一阵热一阵。等第五间叔叔回来发现我的情况后我已是冰火二重天,像是要死一般。但我并没有就此死去,醒来时看到父母和第五间叔叔三人焦急的神情。”
“第五间叔叔告诉我,我吃了春秋丹,一种助容延寿的丹药,但人的发丝会彻底变成银色,他笑说,从此我就要跟他一样,在世上当个不死的怪物了……”
“我当时很害怕,摸着这头银发就哭了,父亲和母亲一直安慰我,说不管怎样,我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是他们的云宝贝,可我还是伤心了很久。”
“在那之后的几年,我也尝试过破解身上春秋丹的药性,可是始终没有成功,它们像是成为了我身上流动的血液般,根除不得。”
“说实话,我并不想像第五间叔叔那样长命百岁,因为这个岛上除了那些草药,白狐,银弎鸟,海滩等等之外就只有父亲,母亲和第五间叔叔了。当他们先我一步离开,那我就只有一个人孤单地面对这一切了。想到这一切,我就会难过。”
“母亲看到我的烦恼,总是教我各种解开心绪的办法,暗中还为我在蓬莱岛上留下了很多神秘的东西,让我在他们离开后的岁月里自己发掘。”
“慢慢地,我坦然接受了自己身上的这种变化。可无论怎样,那一次次的生离死别依旧比常人要痛苦百倍千倍……”
“当第五间叔叔也离我而去的时候,我甚至还想到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母亲生前对我的叮嘱让我把早已制好的毒药丢向了大海,而那个男人曾经一度也成了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我告诉自己,也许哪一天他还会踏上蓬莱岛,找不到自己岂不是会很伤心?而且除了他我还有几十年未见的亲人,以往消息的传递都是第五间叔叔经手的,但那时他不在了,我要自己面对他们,于是我这许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聂瑶,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活了两百多年,但看起来还是二十几岁的原因了吧?”
“前辈……”聂瑶怔怔地点头,靠近紫衫女子,伸出手,轻轻环抱了她,低语,“前辈,我真的想好好地抱抱你,就一会……”
这些已经久远的事情在她的诉说中却是如此地清晰,看得出来,这些年,它们已在她心中描摹了无数遍。寂寞如斯。
紫衫女子没有动,任由她抱着。
聂瑶轻语:“前辈,没想到你会有这么离奇的身世,我要收回之前在心里骂你的任何话语……”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十几年前,当我失去至亲的时候也很痛苦,也不知道那些孤单日夜是如何过来的。但我毕竟遇到了小白,遇到了很多和我一样的孩子,我们身边至少还有人可以倾诉,而你却只有自己……”
“聂瑶,我没事。”寂浮云低语。
聂瑶退开,展颜笑了:“前辈,有机会我会多陪陪你。对了,还有随风前辈呢?他离开后又是怎样的情况?”
寂浮云也勾起唇角,那个笑容,流光一闪,从眉尖回到心底,飘散在风里,分外清绝。
“哥哥他离开蓬莱岛后又回来过。”寂浮云的眼神飘忽,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父亲母亲他们都还在,随风哥哥带着一个很美的女子上岛,是在这岛上成的亲,此后大约一年多,嫂子诞下一男婴。”
“我还记得亲外甥很乖,几乎不吵不闹的,他还有个习惯,当你抱着哄他开心的时候他往往会吐出小舌头,伸出肉嘟嘟的小手用力抓人的脸。”
“哥哥他们在这又住了两年,之后离开就很长时间没有再来,直到他们得到母亲和父亲相继病逝的消息。哥哥坚持带我离开,但我依旧舍不得这里,还想等下去……”
“可是,那时几十年过去了,我除了偶尔收到银弎鸟携带来的亲人们的信笺,就是遇见一些像你们一样无意漂流而来人……”
如果不是今天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聂瑶一定不相信这世上还会这等离奇的事。可望着眼前的紫衫女子,聂瑶又知道,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寂浮云道:“聂瑶,我的故事差不多讲完了。现在我想让你答应我说的条件。”
“是什么?您说,我一定答应!”
她看着聂瑶:“难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强留下来?”
聂瑶歪着脑袋想了会:“您不会的。如果这样,两百年前你就不会让那个男人离开了。”
“看来你也不是傻到没救了。”
聂瑶微笑一下:“前辈,即使你真想我留下来也是可以的,反正如今我除了找到小白外在外面的世界也是混来混去,没什么建树和牵挂的。这里那么美,要是能在这里过完下半辈子,我也该偷笑了。”
“我不需要你把下半辈子都搭进来,我只要你把对我的称呼从‘前辈’改成‘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