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敖丙表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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岱舆山，龙王君的陆上行宫所在。此地千百年来的清静祥和，俱随着龙王三子敖顺的莫名消失，如落花流水般，一去不复返。
陵余怀抱一樽半人多高的珊瑚瓶，于廊中慢慢前行。瓶颈略遮住些许视线，捎带着步伐也不甚稳健，所幸此时廊上无人，并无冲撞他人的危险。
“呦呦呦，这不是小陵余嘛。”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自前方传来。陵余虽目力受限，却依然极快的分辨出来者的身份，当下面露惊容，脚步一乱，险些被自己绊倒。
“大、大殿下！”珊瑚瓶有惊无险的放稳于地，陵余抬眼瞧见面前这人笑意吟吟的样子，顿时口齿也不伶俐了，只苦了一张脸道：“大殿下，您让一让，陵余还有许多活计要做。”
敖广似对这有意规避的举动视而不见，依然凑上前去，语带调笑：“小陵余，多日不见，你倒是出落得愈发秀致了。”
鲛人闻言，年少秀气的眉眼几乎皱成了一团，这言辞自己已然熟稔至极。数月来每每遇上对方，自己总要被如此戏弄一番。眼见着对方的手再度探向自己的脑袋，陵余情急之下抱头一缩，于珊瑚瓶后脱口而出：“大殿下，三殿下到底去了哪里？！”
那只近在咫尺的手停在了陵余鼻尖处。敖广翻掌拍了拍少年那稚气尚未尽去的脸，暗自慨叹这手感真不是一般的好，继而无奈道：“小陵余，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陵余鼓了鼓两颊，瘪着嘴道：“陵余就是想知道，三殿下究竟去了何处。王君说三殿下外出游历，可三殿下还那么小，万一有了什么差池……还有相辅，相辅也已多日未出过内殿了，若是……”
少年自顾自的说着，冷不防被一只手指抵住了嘴唇，惊疑之下不由得收了声，抬眼望去，龙族大殿下笑意依旧，只是那笑中却掺入了一分冷然，连带着目光也犀利起来，只闻其淡淡道：“小陵余，这话在我面前提提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入了我父王耳中。雪上加霜一事，最要不得。”
见鲛人露出百般疑惑的神情，呆呆傻傻的样子直教人想欺负，敖广身随意动再度伸手掐了掐对方的脸颊，敛了几分锐气叹息道：“不明白？不明白好啊，总比那些把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却又不肯放手的人强多了。”
二者正话语间，敖广余光一扫却见赤江宫中侍者匆匆行过，步伐之急切竟连向自己停留施礼的闲暇也没有，不由眉峰一蹙，心思急转：数月前小三不告而别，其内情为何，自己也曾几次旁敲侧击，奈何父王对此异常缄默，如今相辅赤江亦闭门不出……敖广薄唇微抿，心头微沉，只愿情势不要向最恶劣的方向发展。
相辅赤江自数日前便闭门不出，以往也有过如此先例，是以初始时宫中侍者并未全然上心，只尽责守候在外，以待传唤。直至今日，宫中主事掐指一算，只觉赤江此次闭门时间长于以往，且室内过于沉寂，唤之亦无人回应，有心入内查探却被结界阻了脚步，这才急急报与龙王君知晓。
敖涿光冷眼瞧着紧闭的殿门，眉间狠厉隐现，一众侍者分立左右，噤若寒蝉，也未见此间主人有所动作，大门便似被一股猛力冲开，迎接众人的是一室清冷，四下环顾只少了一人踪影。
敖涿光胸中怒意翻涌，目光逡巡着忽然定在内室的方向，重重幔帐后，隐隐传来某种熟悉的气息。快步上前撩开帘幕，映入眼中的景象却教敖涿光愣在当场——床榻之上，那人神色平静，宛如睡去一般。未及放下的心再度高高提起，龙王君神色一变，上前探了探身下人的鼻息，而后施了几个法术，最终捏紧了手指，面色铁青，怒到极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意道：“夺魂之术……共工你可真是……好啊！”
话音刚落，便见眼前幔帐无风自动，破裂声于四周传来，侍者的低呼声不绝于耳，却是俄顷间整座宫殿摇摇欲坠。
待到敖广、敖钦并敖润闻声赶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残垣断瓦的宫殿遗骸，侍者们灰头土脸的立在一旁。若说唯一完好无损的便是龙王君身边的那张床榻，相辅赤江躺在那里，眉目依然，连灰都不曾染上分毫。
敖广试探着开口，对上了自家老爹温和到令人胆寒的目光，强忍着拔腿就走的冲动，勉强道：“父王，相辅这是……”
话未成句，便被打断。敖涿光负手转身，睨着长子道：“都杵那里做什么，没见相辅劳累过度需要静养？都给我散了。”语毕，便头也不回的率先离去，留下三个儿子目瞪口呆的彼此相视，无一不在表达同一个意思：在这种地方……静养？
此时的岱舆山中，龙王君余怒未消，而远隔万里之外的西岐王宫内，丞相姜尚正微微出神，经姬发几番呼唤，方才回过神来。
只见姬发一身锦衣，容姿焕发，更显少年英气，浅笑道：“丞相明日便要率军去征讨那崇侯虎，几日来费心筹划，不若先行回府休息，待明日一早发亲自为丞相送行。”
姜尚此前虽因玉石琵琶精一事入朝为官，但亦因此而与妲己结怨，是以未过多久便迫于无奈从朝歌逃出，隐于西岐。后被姬昌所寻，拜为丞相，昔日师门所学，至此得以大展，殚精竭虑，自不必提。只见其须发尽白，面容清癯，略垂眼道：“公子近日来亦是操劳，尚明日启程，朝中有两位公子坐镇，自无后顾之忧。然尚此去，只有一事放心不下。”
姬发见其忧色，哪还不知其所指，立时会意肃颜道：“丞相可是忧心我父病情？”
老者颔首，轻捻髭须道：“正是。侯爷此番病的凶险，此前却无丝毫征兆。恐怕……”
姜尚话语未尽，显是不愿说出那最坏的猜测。姬发沉吟片刻，微微试探道：“听闻丞相师承昆仑玉虚门下，难道就无任何方法可使我父好转？”
姜尚闻言，默然转身，片刻后听其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起死回生之术，师门并非没有。然吾师曾言，命数一事，若其未尽，纵大劫临身亦无妨，自有天助之；反之，纵使逆天改命也逃不出这因果循环之理。”
姬发闻之，心中一动，微微垂眼，教人看不清眼中神色，继而轻声道：“如此，这西岐上下，日后怕还要劳烦丞相多多费心。”此话一出，对方却没了下文，姬发却也不急，只静候其回应。
半晌，只听身前人慢慢道：“尚有一言，此刻左右无人，倒不妨讲与公子。”
姬发唇角微动，倾身低声道：“丞相请讲。”
随后便闻老者淡淡道：“公子可曾想过，要做这天下共主之位？”
姜尚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在姬发耳中却不啻为一枚惊雷。他虽为次子，却因知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早已在心中将西岐的王位归为己有。此时，他本打算旁敲侧击姜尚对自己的态度立场，却不曾想等来了这样一句话。
姬发年纪虽少，但其所图早已不满于西岐一隅——商王也不过是推翻了夏朝而取得的共主之位，现如今西岐国库充盈、民强马壮，未尝没有与之一争的实力。然此等心思，姬发从未与旁人说起，只暗中计较。此刻被点破了心思，思绪瞬间纷乱如麻，继之而来的却是极致的沉静，只见其面色不改，仍垂眼道：“丞相这是何意？”
姜尚转身微微笑道：“便是字面上的意思。”
姬发抬眼望去，四目交汇下，咬牙将心一横，沉声道：“丞相既然问了，姬发便也明言。现如今帝辛昏庸无道，宠幸奸妃佞臣，上废皇后，下逐忠臣，造亭台楼阁，劳民伤财，早已非英主明君气象。反观我西岐境内，百姓安居和乐，兵强马壮，君臣齐心，为何不能取而代之？若说商王有玄鸟护佑，我族亦是黄帝后裔，漫天仙神面前，又比其差在哪里！”
这番话，姬发以往只在心中暗存念想，此刻悉数道来，心神虽激荡不已却也存着几分惴惴。这话归根到底还是大逆不道的，姬昌虽曾被囚羑里，却也未动过丝毫谋逆的心思，而即便有朝一日商朝被取而代之，这天下共主之位也理应落在长子姬考的身上。如此观之，姜尚此言，便是别有深意。
姬发双眼微亮的盯着面前之人，缓缓道：“若是发继承了父位，丞相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姜尚闻言又是一笑，拱手道：“公子有鸿鹄之志，臣自当殚精竭虑。”
听闻对方称呼变化，姬发心中大喜，话别之后自去谋划，此处暂且不提，且说朝歌自比干死后，维持了月余宁静的朝堂终于再泛波澜。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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