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敖丙表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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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与那与，置我鞉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
商都朝歌，王城之中，庙堂之上，身着王服的高大身影立于大殿的最前方。青铜兽制香炉吐出白烟袅袅，伴随男人那浑厚的祝告声笼罩了整个殿堂。
磬音起伏，钟鼓交互，头戴黄金面具的巫师们执干舞戚，披甲纹绘，身姿雄壮，拟作兵争之态，告诫成汤的子孙们勿要忘记祖先建立商朝的艰辛。商朝现任君主的身后，所有王室子弟都全神贯注的凝视着这场供奉商代先王的祭祀之舞。
“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念出了颂词的最后一字，众人齐齐跪伏叩首而后起身。商王子辛不着痕迹的吐了口气，微侧过头，眼角偷偷扫过自己的侧后方。那里正伫立着一名约莫三十上下年纪的男子，容貌并不十分出众，顶多算得上是清秀，只恭谨安静的立在那里，目光专注的落在正前方的礼器之上，对于暗中投来的某道视线，半分未曾察觉。
子辛无趣的收回目光，洒然挥袖，转身对台下众人道：“都散了吧，本王倦了，有事明早朝议再论。”
丞相比干和少师箕子闻言，互相交换了一个忧心的眼神。
成汤灭夏以来，约近六百年，传至现任君王子辛。此时距帝辛登基已是第七个年头，原本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然自数月前帝辛从女娲娘娘庙进香回来之后，一切都开始与之前不同了——先是下旨在国中遍选美女，后又钦点了冀州侯之女苏妲己入宫，乃至皇后姜氏被废，丞相商容死谏，西伯侯被囚……帝辛的一切作为都给这个王朝的命运抹上了一道阴影。
帝辛的两位叔父俱暗诽道：明日朝会？谁知道明日又有什么变数！
在朝中担任要职又是帝辛长辈的比干和箕子正酝酿着上前开口劝诫，却见子辛快步上前，扯了二者身侧的同母兄长微子启道：“大哥，我带你去看个稀奇玩意。”
子启被自己的亲弟弟生生带了个趔趄，尚顾不得站稳，忙赧颜推拒道：“大王，放手，这不合礼法……”
子辛嬉笑着与兄长靠得更近，辩解道：“礼之于人，犹酒之有糵，本王之邀，兄友弟恭，怎就不合礼法了？”
帝辛生来力大无穷，能言善辩，也正因如此，才被其父立为王嗣继承商王之位，是以微子启无论从体力还是口舌之利上，都同这名弟弟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你推我拽，加上言语被堵，男人的额际沁出一层细薄的汗珠，而眼看着两人在祖宗庙堂里拉拉扯扯的比干和箕子脸色越来越黑，濒临暴怒边缘。
正在这时，内侍的声音远远的在殿门外响起：“大王，苏娘娘有事请大王过去。”
听闻苏妲己之名，比干与箕子脸色俱是一沉，眼中鄙夷之色浓烈。而另一边，子启还在奋力将自己的袖子从弟弟手中拯救出来。
子辛不耐，敷衍应道：“何事？”
“娘娘只道此事关乎人命，请大王速往摘星楼。”
“知道了。”
帝辛抓着微子启的胳膊，一路扯到宗庙门口尚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打算将兄长拉上自己那架象征君主身份的乘舆，只因后者急红了一张脸，险些跪地告饶才终于悻悻作罢。
摘星楼位于商王宫殿群的东北角，也是王与后宫诸人的居所之一，平日里若无宣召，外臣轻易不得入内。而今日的摘星楼前，除多了五六个看守外城的兵士，比干和箕子不悦的发现，不仅乱朝媚主的苏妲己，就连那位已多日不见的冢宰尤浑也在。
只见那与大夫费仲齐名，众所周知身为商王嬖臣的男人笑弯了一双眼，着紧几步行至闻讯而来的几人面前行了一礼，恭敬却不显谄媚的抬头笑道：“大王，臣回来了。”
下一瞬，众人只觉一阵香气掠过鼻尖，视线只扫得一道艳丽身影扑入帝辛怀中，瑟瑟发抖，娇声嗔道：“大王，好可怕。”
子辛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余光再度偷偷扫过兄长启的神情——依旧无动于衷，遂不悦道：“发生何事，惊扰我爱妃？”
妲己抽抽噎噎不说话，只一个劲的往子辛怀里钻。尤浑望了望自家大王的脸色，神色不变的抬手一指，引得诸人目光投向几名兵士看守下的两人，确切说，是一名老者和一具尸体。
商王面色一整，厉声道：“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
尤浑奉命应道：“臣今日回到朝歌，恰好路经南门，看见这名老者在算命，地上那女子本也想算上一卦。不料此人称该女是个妖精，举起石砚便将其打死。众民不服，都说是老者爱此女美色，调戏轻薄不成，便行凶将女子打死。臣亦觉左右为难，术士之言或有道理；然众人之言，又是经目可证，是以臣将人犯带至此地，请大王旨意定夺。”
事件前因后果道出，只听帝辛怀中女子颤道：“大王定要为那女子主持公道，妾身观那女子分明手无缚鸡之力，软弱可欺，这才教那老头占了先机，失了清白。若是再被污蔑为妖，岂非令那女子死不瞑目？！”
丞相比干震袖沉声，发难道：“这妖物或许装作软弱也未尝可知，娘娘怎知其必定非妖？”
肩负女娲旨意，专为断送成汤天下而来的千年狐狸精妲己心中暗骂：老不死的，眼前这个是我同修多年的好姐妹，自己惊闻变故，心急之下前来探查，却不想被这老家伙捉住话柄。妲己心中作此想，口中却婉转道：“妲己只是以己度人，观这女子形态，分明与己相仿，若说她是妖物，那妲己岂非也难逃非议？”
箕子冷冷接道，语带别指，“是与不是尚未定论，若那女子当真为妖，这术士倒是大功一件。子启，你说呢？”同样身为微子启叔父的箕子一向看不惯自己这个侄子唯唯诺诺的作风，方才宗庙前和君王拉拉扯扯更是有失体统，即便两人是同母所生，庶子的身份本就比嫡子低上一等，更何况君臣之别。是以箕子将余下的火气全部撒到了子启的身上。
“王叔说的是。”子启面色微窘，低首应道。
子辛将妲己向身后一推，有意无意的阻隔开了自己叔父和兄长的距离，这一举动却令微子启原本恢复了的面色再度泛上一层薄红。
“妖精？”子辛背手慢慢踱至老者身前，不怒自威，气势逼人，“说她是妖精，你又是何人？”
老者神态自若，一手紧紧钳着女子手腕命门低首答道：“小民东海许州人，姓姜名尚。幼访名师，秘授阴阳，善识妖魅。小民于南门处卖卜度日，此妖有意作怪，来惑小民，被尚看破，是以除之。”
“只是为此缘由，你便将其打死？”帝辛反问道。
姜尚闻言一怔，难道这还不够？转而听得帝辛下令：“你既说她是妖，便拿出证据，否则自要与她偿命。”
姜尚叩首回道：“待小民先将此妖镇住，而后取来薪柴烧之，妖精与否，大王一看便知。”
一个时辰过去，火势不减，烈火中的女尸却分毫不曾受损，直看得周围一众人等啧啧称奇。帝辛目光微沉，索然转眼，却见近臣尤浑的身后露出一双眼，正怯怯的看着四周。视线的主人身量未成，躲在尤浑身后，很容易被宽大的袍袖遮掩，加上方才众人注意皆落在老者与女子身上，是以被忽略过去。
子辛不由疑惑，尤浑这家伙从哪里寻来这么个小东西？
抑或，自己那点心思被发现了……这是要献给自己的娈童？！
被此想法严重震撼到了的商王不着痕迹的抽搐着嘴角，忽闻耳边一声怒叱：“姜子牙，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用三昧真火损我修行！”猛然回神却见那女尸已变作一面玉石琵琶，一时间，众人皆惊。
稍息片刻，待得众人心神暂缓，比干面色犹带几分惶然，看了眼那老者上前道：“臣观这姜尚倒是有几分才学，不若留在朝中，令其一展所长。”
妲己虽心中含恨却也无法，只得做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附和道：“丞相所言甚是，有此人在朝中，可保宫中不受邪物侵扰。”
帝辛自从那玉石琵琶现了原形便默不作声，此时听了众人言语，只眼带讥诮的看了眼姜尚，随口应道：“既如此，朝中哪处官职有所空缺，丞相不若令其补上。至于这琵琶，材质似也甚佳，拿去上弦，交给宫中乐师使用。”
将诸事交托完毕，帝辛似是没了丝毫兴致，也不顾众人是否有所异议，恣意甩手离去。
余下众人彼此望望，心道不知又触了自家大王哪处逆鳞惹其不快，一时间走走散散，摘星楼前只留下冢宰尤浑和身侧一名童子。
闲杂人等远近皆无，世人眼中的天子近臣低头笑问：“怎么也没个动静？傻了？”
童子眼角微红，肤若白玉细腻，身量只及男人腰际，一双手死死拽着对方衣角，也不应声。
尤浑恍然大悟似的一拍前额，愧疚道：“险些忘了，禁制未除，你说不了话。”
小童黑白分明的大眼笼上一层雾气，抖着嘴唇要哭不哭，只可怜兮兮的望着眼前的男人不吭声。
男人目露遗憾，宛如一名师长在教导自己那不成器的徒弟，“之前同你说过什么？乖乖听话不要跑。你是怎么做的？这次解了禁制，若再跑——”男人意有所指的拖长了尾音，明目张胆的威胁。
小童咬着唇拼命摇了摇头，示意再不敢了，男人这才满意的掐了掐对方软软的小脸，很是不舍的收回了手。而在此时，一道略显刺耳的声音传来，“冢宰大人真是好兴致。”
尤浑回头望去，但见一身着大夫服色的男子立在几丈开外，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阴郁之气，正是与自己同殿为官的大夫费仲。只见其目光落于自己身侧，一脸心知肚明，“孤身在外，长夜漫漫，总要有个解闷的东西。”尚未及做出回应，费仲又是挑眉一笑，缓缓凑近压低声音道：“只是这么个小东西，看得令人心痒，不知大人肯否割爱，我愿用十名美女和大人交换。”
尤浑闻言露出一个古怪笑意，道：“大人怕是误会了，我见此子聪慧可爱，实有意将其收为养子。大人美意，在下只好心领。三儿，来给费仲大夫见礼。”
眼见那玉一般的小人儿姿态扭捏的蹭到自己身前，动作生疏的施了一礼，口中喃喃说了什么，想是“见过大人”一类的话语。费仲只觉得尾音绵软，听得人心头一颤，不由探手上去想摸摸那张小脸，看是否真如玉般细滑，不料其猛然后退，令自己扑了个空，而尤浑却宛如未察依旧满面笑意。
费仲略尴尬一笑，收手道：“既如此，在下尚有要事。改日再与大人闲话。”语毕，便匆忙离去，直走出十几丈远，才慢慢回头，盯着渐渐远去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轻啐了口：“养子？天知道是养来做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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