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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008章 五年无昼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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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红疏翠密晴暄。初夏困人天。风流滋味,伤怀尽在,花下风前。候约已知君定,这心绪、尽日悬悬。鸳鸯两处,清宵最苦,月甚先圆。”
“筠儿,又在念什么呢?”修宇一身清凉装扮,赤着胳膊进来,正逢我拿着一本诗词集躺在榻上念着,闻言赶紧将书背到身后,恼怒道:“音菊和音兰又不拦着你,就让你这么进来了?”
音菊和音兰是月梅配了小厮嫁后,爹爹又买给我的丫鬟,两个人是双生姐妹,都比我大一岁,俱是沉稳的,素来伺候人规规矩矩,没有半点差错。这几年,也多亏了她们。只是她们面对修宇的时候,就把忠心抛一边去了,任由他出入我的闺房,也从不阻拦。偏偏爹爹还睁只眼闭着眼,也从不教训他。
我十五岁的生辰刚过,也行了及笄礼,整个人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小女童了,可是仍旧被修宇看做是个小孩子。
“给我看看嘛。”修宇硬是要抢我手里的书,我背在后面就是不愿意他看到。这书上都写的是一些情爱之诗,尽管朦胧,却也值得一看。书中美好的情感时时刻刻牵动我心。
“就不给,别抢了,啊!哥哥···哎呀,别,别···”
“还给不给?给不给?”
“给给,啊,我给,给你便是了嘛!哥哥饶命!”
见我服软,他才立起身,不再戏弄我。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的软肋在腰间的,一旦我不允他什么事情,便会逮着我的腰挠我痒痒,他还乐此不疲,甚为得意。偏偏那处真的是我的死穴,每次都不得不妥协。
“哇,筠儿,你看这种淫诗!”
“什么淫诗!还给我!你还我!洛修宇!”
我追着他在狭小的屋子里跑,可怎么也捉不住他,真正是叫人恼怒。
“不追了!懒得跟你闹,哼。”追不上便撤,就不信他不对我服软。
“好筠儿,哥哥错了成不,别气了啊。”见我恼了,修宇却也不敢再惹我,规规矩矩把书奉上,还对我戏谑出声:“小姐请看。”
看到这样的修宇,饶是我再恼怒也气消了。五年的时间,我们都成长了好多,我还好,仍旧是那个想清清闲闲过日子的千金小姐,而修宇却是真正成长了起来。
五年前,西礼皇帝驾崩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逍遥镇,西礼皇室面临着重新洗牌的前景。犹记得知道消息的那晚,修宇爬上了屋顶看月亮,我不忍他那么悲伤,冒着跌下去的危险也靠着爬树爬上了屋顶,挨着他坐下,良久未发一语。
“筠儿”,最终还是他先开口,“父皇去了。”
“嗯,我知道。”我缓缓答道,顿了顿,又加了四个字,“不要难过。”
“怎么才能不难过呢?”他似乎很迷茫,“母妃去了,父皇也去了,哥哥们争权夺势,若不是这样,父皇也不会这么早就薨吧?”
“喏,你看。”我伸出手指着天,笑着对他说:“天上有那么多星星呢。”
“星星?”
“哥哥,星星是每个人的灵魂,人去了,并不代表就不在了,你看到的最亮的那颗星星,说不定就是你父皇母妃哦。”
“在···天上?”
“嗯,在天上,他们一定会在天上保佑着你的。”
这样的话要骗一个久居深宫的王子,无疑是一个笑话。可是那一刻他找得那么认真,仿佛西礼皇帝和舞夫人真的就在天上一样。然后,我看见他兴奋地拉着我的手,对我说:“真的啊,筠儿,我找到了两颗靠得紧紧的发着光的星星,那一定是我父皇母妃,一定是···”
那之后,西礼皇室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创,十数个皇子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幸好还有一帮忠心耿耿的大臣,给西礼撑起一片天。因为死忠大臣并没有看到先帝遗诏,全都作壁上观。余下的两个皇子则为了夺帝位一直僵持,三方势力掣肘下,竟然四年的时间都没有决出胜负,一直在朝中分庭抗礼,对抗着时不时前来骚扰的东辰与北乔。然而,没有主心骨,西礼终究还是处于风雨飘摇中。
一年前,二十岁初满的修宇,在爹爹的帮助下,秘密会见了这些大臣,并拿出了先帝遗诏。遗诏上明言要修宇继承地位,其余皇子继位则是名不正,言不顺。
只是,修宇仍旧没有回京,而是继续呆在这个小小的镇中,隐姓埋名的,也不知道是在谋划什么。我懒得管,不过一般而言,朝中有大臣支持,又有了圣旨在手,唯一缺的,只是对抗那两个皇子的武器——军队。
“你忙完了?”我重新坐在踏上,仰头问他。虽已经是初夏,但是他穿得还是略显得单薄了点,标准的文弱书生身材现在慢慢被他练出了肌肉。这一年他为了强身健体辛苦了很多。若说前四年是跟着爹爹学治国之道,那么这一年,就是在军队中操练,风吹雨淋里,磨出了一身铮铮铁骨。
“嗯,筠儿,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要是没你时不时来惹我,我好得更快。”这五年我的病情时好时坏,反复无常,让爹爹很担心。养身子很重要,可是我又不是很坐得住,为此爹爹不知愁白了多少头发。
见我责怪他,他也没半点愧疚之心,也是知道我为玩笑之语,毕竟这话我说了很多次了,却偏偏是跟他嬉闹之后身体会好很多。
“筠儿”,他在我榻前蹲下,眼光泛着温柔,神情却是肃穆的,定也是有事要与我说。见他这样,我也端坐起身子,一本正经与他对视,平静问他:“有什么事,你说。”
“过两日,我要进京了。”乍听这话,我有些恍惚。五年的时间没有提及他与爹爹的约定,我还以为自己都快要遗忘了,听到他说要回京,前程往事一起摆上心头,突觉得一阵钝痛从胸口传来。
一起生活了五年的兄长,就要离我而去了呢。
捂着疼痛的胸口,却感觉这股痛在逐渐下延,慢慢停留在我腹部,搅得我喘不过气来。惊痛中不由自主伸手紧紧拽住他赤裸的臂膀,皱着眉低声唤着“哥哥”。
“筠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别吓我啊,筠儿!来人,快来人!”
在痛感中逐渐失去了知觉,昏迷前那一刻看到修宇着急如焚的样子,想逞强说“我没事”,却也没有说出口。
只是脑海中想起,我十五岁,或许在这日,在修宇的面前,长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