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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009章 红铅伤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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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醒来,便见二位姨娘坐在我床边,音兰音菊垂目立在她们身后。
外面日头很足,想来我也并没有昏迷太久。低低呻吟出声,轻唤:“姨娘。”
冯姨娘首先反应过来,将我头山敷着的热毛巾拿下来,伸手摸摸我的头试了试温度,放心长出一口气,淡笑着对我说:“没事了,筠儿。”
相对而言,孙姨娘就急躁很多,满脸喜色地拉着我的手,嘴里絮絮叨叨“筠儿长大了”,一点都止不住话头。
尽管心里已经有数,可是现在想来,脸上还是会莫名滚烫。在自己哥哥面前初潮,恐怕我是第一人了吧。
“哥···哥呢?”尽管有些羞意,但还是忍不住问问修宇的情况。这种状况,被他这么个只会读书著文,舞蹈弄枪的单纯之人遇到,还真是为难他了。
“修宇去教场练功夫去了。筠儿你是没看到啊,他望着你沾染了血迹的裙襦吓的那个样子,简直是见所未见啊,额头上的汗大滴大滴地淌,大夫来了也不敢撒手,生怕撒手你就消失了一样。”
修宇的反应···还真是可爱啊。
“行了,你别唠叨了,快给筠儿说说这事儿才是正经儿。”冯姨娘打断孙姨娘的喋喋不休,好笑地睨了她一眼,将我的手牵起,放到了我的肚子上,对我说:“筠儿以后就是真正的女人了,一定要更加照顾自己,别让自己受凉挨冻。”
这种生理常识我岂会不知道?可是还得任由姨娘们慢慢教着我这些事情。
“对啊对啊,以后咱们筠儿就可以嫁人生子了···”
我的身体在五年前伤了根本,大夫说了这辈子都得好好养,十五岁初潮,已经算是很晚了,爹爹是男子,并不太注意这些,可是这不代表两位没有子嗣的姨娘不会注意。可是她们也从未在我面前提过,只是近两年常常给我端补身的药,比爹爹还积极。前段时间我行及笄礼,两个人的担忧一览无遗。
对于这点,我还是很感激的。基于她们从未给我传授过这些知识,我还得装作无知地问:“姨娘,我到底怎么了?可是病又发了么?”
“呸呸呸”,孙姨娘赶紧打断我的话,招来音兰给我端了痰盂来,硬要我吐上三口,祛除晦气,口里念念有词:“老天莫当真,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冯姨娘伸手替我理了理领子上的折痕,温柔地笑:“筠儿,这不是受伤,每个女人都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在冗长的女性初潮教育后,姨娘们走了,我终于得以喘息,想要下床活动活动,却不料脚一沾地,立马一阵晕眩传来。我赶紧扶住旁边的音菊,坐在了床上。
“小姐,大夫说了,您身子弱,要好好休息,不能逞强。”音菊素来说话爽直些,对我欲下床的举动颇不赞同。
“我就是想···”
“小姐可醒了?”正想向音菊解释,却不料修宇急匆匆赶来,与我抬起头的眼恰恰对视。随即通红了脸尴尬地转过身去。
我亦感觉尴尬,微垂下头不语。
音兰音菊成人精了,见状低低向修宇福了福身,便出去拉上了房门。
“哥哥”,见只有我们二人,我才敢开口:“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咳”,修宇极不自然地低咳了声,摇头道:“不,是我···”下文却是说不出来了。
这样的修宇让我觉得陌生。长久以来,我与他一起在爹爹书房里听爹爹授课,纵有嬉闹,却也一直注意分寸。他是一个很好的哥哥,给我的关爱无微不至。不管是否怀有目的,在那些日子,修宇确实给了我一份难得的兄妹之爱。
“哥哥”,他害羞,我却不能什么都不说,“姨娘说,筠儿从今天起便是长大了呢。”
“···嗯。”
“姨娘还说,要跟男子保持距离。”
“···嗯。”
“姨娘还说,哥哥也是男子。”
“···嗯?”
“姨娘说,哥哥毕竟不是筠儿的亲哥哥,筠儿要跟哥哥保持距离了。”
修宇脸涨得通红,讪笑两声,说:“筠儿,哥哥有点热,先去冲个凉,等会儿再来看你啊!”话说完,拔腿就跑。
我微笑着看他离去的狼狈姿态,心里暖洋洋的,却在想到他过两日便要启程回西礼京城,有些压抑。“有点,舍不得哥哥了呢···”
说是过会儿便来看我,修宇却直到晚膳时才露面。爹爹招呼他挨着我坐,估计修宇调试了很久的心情,才能坦然接受那件事情。
“我说修宇啊,你今儿去看了筠儿没有啊?”向来口无遮拦的孙姨娘不会放过这个调侃修宇的机会。
经过几年的相处,二位姨娘也大概想通了。这辈子她们不可能有孩子了,修宇这个人对她们也一直是尊敬有加,没有半点看不起的意思,或许也就释怀了。再加上一次年夜饭,爹爹醉酒后说出了将来会把我嫁给修宇的打算,二位姨娘纵使不知道修宇的真实身份,对修宇却也更加地好。毕竟女婿算半子,我这个女儿对她们也一直是不错的。女儿女婿都对自己好,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孙姨娘···”修宇好不容易掩饰的尴尬之色又快被带出来了。
爹爹摸着美公髯,不住点头,也不正经地问:“对啊修宇,今儿去看了筠儿没有?”
“义父···”
不想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我恼道:“爹爹,姨娘,不要欺负哥哥了,吃饭吧。”
“筠儿会心疼人了···”
好不容易结束这顿晚饭,我与修宇于廊上走着,负暄檐宇下,散步池塘曲。南雁去已回,东风来何速。池碧菡萏朱,石榴红如火。何言兄长别,小妹意幽独。 “哥哥,过两日便走么?”我实在舍不得这个哥哥。看他从一个少年长成现在的翩翩青年,其中风华缓缓绽放。从此以后,他便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哥哥,而会成为西礼之主,统摄西礼天下。于是,我开始伤感,多希望他能多留几日,与我嬉闹。
“筠儿,哥哥在京中站稳脚,便会接你过去,你莫担心。”他清澈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佛能发光,看着我的眼神异常专注,“你要等我。”
我只得颔首,答他:“哥哥,筠儿等你。”
第三日,我于空岚寺看他离开。他穿上战袍,日边烈景同翻,已堪西礼风云会。堂堂正主,中流砥柱,狂澜冲节。若他日归来,必英姿飒爽,亦在其中,高山雅量,经纶谋断,战事畅酣。
猛然间,他似回了头,后又执起马缰,厉声一喝,当先离开。
尘土飞扬,带走了我的哥哥,从此音尘各悄然,山如黛来草如烟。泪添空寺三点雨,恨惹离情一宿眠。莫言无语缄别句,聊将锦瑟记流年。他时重逢且回顾,百转千回只自怜。
握着手里刻着“修宇”的坠子,我微笑着对着天空默默许愿。
哥哥,筠儿祝福你,一战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