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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赶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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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杨木兰就把压在箱底的布包翻了出来。
布包里是她这些年攒下的钱和几张皱巴巴的票子,还有孙立军上次寄钱时夹在信里的一张工业券。她数了两遍,又把手伸进枕头套里摸了摸,摸出几张毛票。
“你这是要干啥?”陈小草在灶前烧火,见她穿戴整齐地出来,愣了一下。
“娘,今儿镇上逢集,我去一趟。”
“去镇上?”婆婆把火钳放下,“买啥?家里盐还有,灯油也够。”
杨木兰笑:“买点吃的。”
她没多说,挎着个竹篮就出了门。走到院门口,听见婆婆在背后嘟囔:“这孩子,神神叨叨的。”
从孙家村到镇上八里地,土路,两边是刚抽穗的麦子和一片一片的玉米。日头升起来,把路上的尘土照得发白。她走得快,鞋底沾了一层土。
走到镇口,先看见供销社的青砖门脸。门还没全开,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拎着瓶子,抱着布票,叽叽喳喳。杨木兰站在队伍最后头,手心里攥着钱,攥出了一层汗。
她买的东西,一样一样都是想好的。
一斤水果糖,用报纸包成三角包;两包桃酥,油纸包着,压得整整齐齐;一罐麦乳精,铁罐子上印着红字,摆在玻璃柜最上头;一盒友谊雪花膏,白瓷瓶,蓝盖子;一双四十一码的解放鞋,绿帆布,胶底厚实;还有一块肥皂、两尺红头绳、一包针。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算盘打得噼啪响,抬眼看她:“你这是走亲戚?”
“回家。”杨木兰把钱一张一张数过去。
出了供销社,她又去了肉铺,用肉票割了两斤五花肉,肥的多,瘦的少,油汪汪地用草绳一捆。她掂了掂,心里算了算,够一家子吃一顿了。
回去的路上,日头晒得人发晕。她把竹篮抱在怀里,怕桃酥压碎,怕麦乳精的罐子磕了角。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她停下来喘气,忽然笑了——上一世她最烦赶集,嫌路远,嫌人多,嫌一身土。可今天,她抱着这一篮子东西,觉得心里满满的。
进院时,孙中恒正蹲在鸡窝边看鸡,见她回来,站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篮子。
“娘……”
“别急。”她把篮子放在石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糖,你跟弟弟分。桃酥,一人一块,剩下的给爷爷奶奶。”
孩子不敢伸手。孙中宸躲在哥哥背后,只露出半张脸。
陈小草从灶房出来,看见石桌上那一堆东西,脸都白了:“木兰!你、你这是把供销社都搬回来了?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
“娘,这鞋是给爹和您的。”杨木兰把解放鞋和布鞋递过去,“您看看,爹那双都露脚趾了。”
孙进正好从大队部回来,站在院门口,看看鞋,又看看她,半天才说:“我这鞋还能穿。”
“能穿也得换。”杨木兰把鞋塞到他手里,“爹,您穿着它去公社开会,体面。”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杨木兰已经把雪花膏塞进大嫂手里:“这是给大嫂的,您别拦着。”
陈婷正在灶下择菜,听说是给她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给我的?这……这得多少钱啊。”
“雪花膏,擦脸的。嫂子放心用,用完我再给您买。”
陈婷低头看着那个白瓷瓶,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那我……我收着了。”
那天的晚饭,是孙家这些年最像样的一顿。
五花肉炖了粉条,油花在锅里翻滚;白面掺苞米面蒸的馒头,暄腾腾地摆在笸箩里;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还有一碟咸菜,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孙立国从地里回来,站在门口闻了一下:“今儿这是过年?”
孙进坐在上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看她:“木兰,你这两天,不大一样。”
杨木兰给他添了半碗汤:“爹,以前是我不懂事。”
老爷子没接话,低头喝汤,喝完了才闷闷地说:“懂事了就好。”
夜里,东屋的灯还亮着。
陈婷躺在炕上,翻了个身,小声跟孙立国说:“她今儿变化真大。你看见没,还给我买了雪花膏。”
孙立国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当娘了,总有开窍的时候。慢慢看吧。”
“我看不像慢慢。”陈婷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窗外,秋虫叫得正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