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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盆热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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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篮子东西买回来的第三天,杨木兰发现小孩子都不爱洗澡,今天她要给两个孩子洗澡。
“是该给他俩个皮猴子洗澡了,我来。”陈小草拦她,袖子已经往上撸了。
“您歇着,我来。”杨木兰对着家婆说着,并把大铁锅添满水,灶膛里塞进玉米秸,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发红。
木盆搬到院子里,太阳底下晒了一上午,摸着是温的。她一趟一趟往盆里舀水,用手肘试着温度,试了三次才满意。
孙中恒站在盆边,脱了上衣,露出细细的肋骨,脖子上、胳膊上一圈泥印子,头发里还粘着草屑。他两只手一直护在胸前,眼睛盯着她手里的葫芦瓢。
“娘,水烫。”
“不烫,娘试过了。”
她把水淋在他背上。孩子一激灵,肩膀绷得像块小石头。
孙中宸在旁边看着,忽然哭起来,抱着奶奶的腿不撒手:“我不要洗,我不要洗。”
“中宸乖,洗完给你糖吃。”杨木兰腾出一只手,把小的也抱过来。她一边洗,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以后娘天天给你们洗。洗完换上干净褂子,晚上睡觉就不痒了。”
洗到一半,孙中恒忽然小声说:“娘,你别生气。”
她的手停在水里。
“我不生气。”
“你以前……洗着洗着就生气了。”孩子低着头,声音更小了,“说我们脏,说我们烦。”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声。
杨木兰蹲下来,用那块旧布一点点把他肩上的水擦干,擦得很慢:“以前是娘不对。娘以后不这样了,不会顺便生气。”
洗完,两个孩子换上了干净的小褂,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像两个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白面馒头。
她把小的抱到炕上,试着问:“今晚跟娘睡好不好?”
两个孩子对看了一眼。
孙中恒摇了摇头:“我们跟奶奶睡。”
杨木兰笑了笑:“好。”
夜里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明白孩子为什么不肯——他们怕。怕她只是一时兴起,怕她明天早上又变回原来那个冷着脸的娘。上一世她给他们的,就是这样一个说变就变的娘。
她把手压在胸口,跟自己说:不急。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她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她起得比鸡还早。
灶房里黑着,她摸到火柴,点亮了油灯,舀面、和面、烧火。等陈婷打着哈欠进来,笸箩里已经贴好了一屉饼子,锅里蒸着鸡蛋羹,咸菜切得整整齐齐,还炒了一小盘鸡蛋。
“木兰?”陈婷站在门口,眼睛瞪圆了,“你咋起这么早?”
“之前嫂子天天弄早饭,今天换我来弄早饭。”
陈婷走过来,伸手在饼子上按了按,又翻过来看底面:“火候正好,一点没糊。”
早饭时,孙进吃了两张饼子,喝了两碗糊糊,抹嘴的时候说:“这饼子贴得好,喧。”
陈小草笑:“是木兰贴的。”
老爷子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但把最后半张饼子掰给了孙中恒。
吃完饭,杨木兰拿上记工本和半截铅笔,跟着社员下地。
她是记分员,活儿不算重,可要走。谁割了几垄麦,谁锄了半天地,谁家媳妇中途回去喂了孩子,她都要记清楚。日头底下,她沿着地边走,鞋里灌了土,嗓子喊得发干。
“木兰,给我多记半个工呗,我今儿多干了。”王二婶凑过来,压着嗓子说。
“二婶,我看了,您比旁人早走了半个钟头。”
“哎呀,那不是回家给老头子熬药嘛。”
“熬药我给您记着,工分按实记。”杨木兰翻开本子,一笔一笔写清楚。
王二婶撇撇嘴走了,背后有人嘀咕:“这丫头倒是硬气。”
也有人夸:“木兰这几天像换了个人,还给婆婆买了鞋呢。”
太阳落山,场院上的人散了。杨木兰坐在石碾子旁边,把本子摊在膝盖上,一笔一笔核对。风把纸吹得哗哗响,她用手压住。
这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她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