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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避墙寻梯   那一声 ...

  •   那一声头顶飘来的呼唤还在慢悠悠往下坠,黏在空气里。张北鸽拍在眼镜男肩上的手缓缓收回来,方才那点戏谑的笑一点一点褪干净。
      她垂眸,视线钉在地面那片还泛着潮气的水渍上,声音里不带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大叔就是贴着墙没的,你们刚才也都看见了。
      规则只写了不要试图回应墙壁里传来的呼救声,没写能不触碰墙面。但它也没写,碰了能活。”
      张北鸽抬手,往那片水渍方向点了点。
      “从现在开始,”张北鸽抬眼,目光依次落过三个人脸,“任何肢体不碰墙。抹布不许贴墙擦,桶不许靠墙放,累了不许靠墙歇。谁想验证一下我说的对不对,我不拦。这话不是商量,是通知。”
      麻花辫忙不迭点头,把手里抹布攥得离墙远远的。
      胖子脸上写着不服,张北鸽抬眼看他,“你别不服,站到客厅正中去。”
      胖子低头不吭声了,他弯腰把抹布从地上捡起来,攥成一团握在手里,人往客厅中央挪了两步。
      “照你说的,那这活儿没法干了。”眼镜男无奈地开口缓解尴尬,“屋子要打扫干净,屋子又全是墙。你总不能让我们拿个扫帚站屋子当中跳舞。”
      “那就先别干。”张北鸽答得干脆。
      胖子愣了一瞬:“别干?可任务说——”
      “任务说是天亮前。”张北鸽抬头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天亮还有大半宿。既然还早,就不必抢着干活。我不用别人的命验货,先弄清楚什么东西会杀人,比抢着打扫更重要。”
      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她攥紧拳头,那里有一处她早已记住的、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冷。那不是倒数计时的钟,那是活人的表。
      可这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
      一旦她说“AB两组现在总计5人”,这至少牵扯出三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的?
      你早就知道,还看着我们一个个送死把名额送给别人?
      你是不是知道真正的通关条件!
      她太清楚这间屋子里最要紧的不是鬼,是人。鬼杀人是照着规则来,人杀人是照着心思来。她现在唯一能站住脚的,是只有她记住了所有表面规则,也仅此而已。
      至于通关条件……
      “你这么说,是已经有对策了?”眼镜男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
      “有一点。”张北鸽上前一步,直视眼镜男,“但要一样东西先确定。”
      她抬头看向头顶。
      那道声音还在。
      “刚才你们也听见了。”她说,“楼上有人叫。”
      “那不是有人叫。”胖子颤抖着开口,“那是鬼叫。”
      “不管是人还是鬼。”张北鸽说,“它在楼上。规则说禁止上二楼。这二楼要么是这局的一部分,要么是这局之外的变数。”
      “不受规则管辖的东西,最危险。”张北鸽说完,视线收回,“所以现在,我们要找到上二楼的门。”
      “谁去?”胖子条件反射地问,问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意识到这话问得有点丢人。
      “我打头。”张北鸽说,“你们跟着,两米内。”
      她说完就动了,没有等回应。
      这种事不能让。谁带头,谁就先拿到这间屋子的信息;谁先拿到信息,谁在这局里就多一分话语权。她现在最缺的不是活路,是这屋子里剩下三个人对她的信任。
      走廊不长,四个人却也走得极慢。
      张北鸽贴着中线走,脚步落在地板上,避开刚才那些洇开又缩回去的水痕。她每到一间房门口,就抬手抵住门板,先停三秒,听里面的动静,再推开半扇,看一眼,退开。
      书房里那本日记本还摊在桌上,纸上字迹已熟得不用再看。
      两间卧室的衣柜开着一道缝,里面挂着几件洗到发白的旧衣。
      厨房的灶台上积着黑垢,护士还在机械地洗着碗,一旁的锅里不知煮着什么。
      都不像是有台阶的地方。
      她一路走,一路在心头对比着。
      比遗兆。
      那十分钟里她被迫看过的东西,她一幕未忘。老旧住宅的复式梯、那截本该出现在屋子内部的台阶、护士一遍一遍重复搀扶动作的僵硬程序。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排着,像一排原本该对上、却始终缺了一块的齿。
      不,一楼所有的门后,包括厕所,都对不上那截台阶。
      麻花辫跟在她身后,声音一直提着:“姐,这屋子到底有多少间啊……怎么感觉走不完。”
      “5间。”张北鸽答。
      “你怎么记得这么——”
      “不算客厅和其他打扫过的地方,5间。你没数,我数了。”
      麻花辫安静了,安静得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跟着这个女人的时候,自己不用一直自己吓自己。
      胖子走在最后,起初还嘟囔着:“这活儿到底干不干”,走了一半忽然不吭声了。张北鸽回过头看他一眼,胖子自己解释:“我这不是怕……我是省点力气。万一真上楼,跑得动。”
      张北鸽没拆穿他,只“嗯”了一声。
      在她侧后半步的位置,眼镜男一直跟着,既不抢前,也不落后,始终钉在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
      走到最后一道门前,张北鸽停住。
      那是走廊尽头一扇关着的铁门,门框比其他几间都旧,门槛上积着一层灰,灰面平整,没有脚印,没有拖痕,连水渍都没有。
      她把手放在门板上,没推。
      “怎么了?”眼镜男问。
      “这扇门。”张北鸽低声说,“是锁上的。”
      “锁上的?”
      她说,“或者说——”她的指尖在门板上轻轻一叩,声音发闷,“从来没人开过它。”
      “那钥匙……”
      张北鸽没立刻答。
      她盯着门锁里的铜锈,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最不该动的东西,可能就是这扇门。
      可所有人都在看她。三双眼睛,全都停在她后背上,等她一句话。
      张北鸽终于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转过身,背对那扇门,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找钥匙之前,”她说,“有件事得说明白。”
      “这间屋子里,所有东西都只是过去的缩影。或许真的有过志愿者,抹布和水桶,都是照着他们留下来的一套,摆给我们看的。”
      “这什么意思?”眼镜男皱了眉。
      “意思是,钥匙不会藏在柜子里,也不会挂在哪面墙上等人去摘。”张北鸽顿了顿,“一间空房间,能替主人管钥匙的,只有还在这儿干活的。”
      麻花辫愣了一下:“可,这里就我们四个……”
      “我们是进来打扫的。”张北鸽看她一眼,“来这儿干活的,还有一个。”
      走廊里静了下来,三个人几乎同时把目光转向走廊另一头的厨房。
      厨房里那抹布擦过瓷碗的声音,正好停了,一道白色人影缓缓从厨房阴影里走出来。
      白大褂,护士帽,襟口别着一段看不清的工作牌,头发在脑后挽成髻,一丝不乱。
      它手里正提着一只窄窄的塑料桶,另一只手里钳着块滴水的抹布。看样子碗已经洗完,是出来送什么的。
      走廊很窄,它走过来,四人必须退。
      “靠边。”张北鸽低声提醒,“手贴自己身侧,别碰墙。”
      四个人几乎是贴着同一侧的走廊往后退,让出中间那条线。护士从他们身边走过,步频不改,也不停顿,连一丝转头的意思都没有。
      近得能听见那块布在墙面上滑的摩擦声。近得能看见它白大褂下摆那圈洇出来的、不甚干净的灰黄。近得,张北鸽甚至能看见它腰间挂着的东西。
      一小串黄铜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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