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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差一寸得手   三把钥 ...

  •   三把钥匙,穿在一枚磨得发亮的铁环上。挂在护士腰间,随着步子轻轻地响。
      护士走到了那扇锁着的铁门前。
      张北鸽的心提起来。
      可护士没往门上多看半寸。它走到门前,只是照旧敲了敲,又转身走回客厅。
      “它不开。”眼镜男低声耳语。
      “它不需要开。”张北鸽说,“它在等楼上的人自己下来。”
      眼镜男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脸色微变:“你是说,这扇门本来就不是给我们锁的。”
      “是给楼上那个人锁的。”张北鸽说。
      麻花辫小声问:“那……那楼上有人?”
      “有。”张北鸽说,“目前应该还没死。要是死了,这门也就不必守了。”
      护士一步步到沙发前面站住,然后,极其自然地坐了下去,像一片飘零的落叶。
      它把塑料桶放在脚边,桶底磕到地板上了个闷响,然后双手摊在膝头,脊背靠进沙发垫,头微微仰着,眼睛抬向天花板的方向。
      一动不动。
      走廊里四个人谁也没敢出声。连胖子粗重的呼吸都硬生生压下去。
      “它这是……歇着?”胖子把声音挤成一缕气,“这玩意儿也需要休息?”
      “这不重要。”张北鸽说得很快,“我们现在都空着肚子,它没有杀人动机。更重要的是它现在的目标是等楼上的谁下来吃饭。”
      “那钥匙怎么拿?”胖子把声音压成气音,“总不能让那玩意儿递给我们。”
      眼镜男接得很干脆:“没办法,摸到了哪里都算碰过它。这屋里谁碰墙谁死,谁知道碰它会不会一样。”
      张北鸽沉默了。
      她心里也正在算这句话。
      碰墙死,碰它不一定会死,但也有可能。规则没写。而“没写”历来最要命。
      “我去。”张北鸽终于开口。
      “你做什么?!”
      她悄悄走到走廊前方。
      先前麻花辫慌乱中踢翻的那只水桶还在那里,桶里盛着半桶水,桶柄上绕着一块抹布,边上靠着根拖把。
      “你要偷。”眼镜男说。
      “我要拿。”
      “差在哪。”
      “偷是坏的,拿是好听的。”张北鸽说,“我这人不太喜欢难听的话。”
      这是她进副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开的一个最没营养的玩笑。
      玩笑没人在笑,可这一句话让麻花辫的肩膀松了一寸,胖子也吐出一口气。四个人里那一根绷得要断的绳子,被这一句糙话接住了半截。
      她拿过把手上的那块抹布,抖开,蹲下去,往沙发一侧慢慢挪。
      “干什么呢?”护士开口,依旧盯着天花板。
      “擦沙发。”张北鸽说,“我们是义工。”
      护士没再说话。
      她蹲到沙发边,先擦扶手,再擦沙发沿。
      桶在她手边,布在她手上,动作稳得像做了十年家务。
      这活她确实做得熟,医院里那些事、租房里那些事,她做过太多遍。手一稳,护士眼睛就未必会移过来。
      擦到沙发靠背那一截,她停了停。
      那串黄铜的钥匙就挂在护士腰侧,被沙发的垫子挤着,半塞在下面。位置不难,但她的手必须从护士的膝旁过去,距离不到半臂。
      张北鸽没有直接伸手。
      她把那块抹布折了两折,垫在掌心。
      隔着一层布,和碰墙不是一件事;这层布也并不能保证什么。它唯一的作用,是护士问起,她还能说一句只是擦沙发。
      那护士依旧仰着头,安静得像一尊蜡像。张北鸽伸手探去,摸到了那枚铜环。
      凉的,黏的,指腹隔着布往下探,顺到了那个环上的缺口。
      那铁门后忽然传来动静。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像有人光着脚在楼上走。走廊外的三人听得一清二楚,可全副心神都落在铜环上的张北鸽,什么都没有听见。
      “它在等人。”眼镜男他们躲在走廊,心里打鼓,“它真的在等人。”
      张北鸽把布面套在指间一挑。
      两把钥匙从铜环上滑开,落进布里,她手腕一翻,把它们滑进袖口。
      护士动了。
      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沙发,只是换了个姿势。
      随后它开口。
      很干,很薄,拉长了尾音,像很久没用过的嗓子被人重新拧紧了一遍:“……吃饭了。”
      护士木讷地抬脚,脚尖撞上身侧那只塑料桶。
      哐当一声,桶身撞在茶几上,几滴馊水顺着桶沿慢慢渗进木纹缝隙里。
      眼镜男他们发觉楼上脚步声换了个方向,渐行渐远。
      “哼,爱吃不吃。”
      护士带着讥笑,脚尖又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塑料桶。
      “凉了,可没得再热。”
      张北鸽收手,一路顺着沙发擦到电视柜,又回到走廊。
      “姐……它、它在叫谁?”麻花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看见她像看见救世主。
      “反正不是我们。”张北鸽低声说。
      麻花辫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晃,硬是没敢落。
      她转过身,背对那道白影,往走廊深处走了几步。
      两把钥匙摊开在掌心里。
      第一把,齿纹保存得很好,铜面上涂着一层油,亮得有些不配这间屋子。
      第二把,齿几乎磨平。
      “错了,不是这两把。”张北鸽“啧”了一声。
      果然赌徒没有好果子吃。
      胖子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往后缩了缩,脸色发白:“你还要回去?刚刚都险得要命,它都转头朝楼上喊话了,再靠近,会不会直接……”
      眼镜男眉头紧锁:“它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楼上那个东西身上了,之前借擦沙发的由头靠近过一次,要是再找同一个理由凑上去,太扎眼了。”
      话音刚落,沙发有了动静。
      那护士起身进了厨房。
      塑料桶还留在茶几边上,桶底像是裂开条缝,馊水在木地板上慢慢洇开,淡淡的腥气飘过来。
      麻花辫眼睛睁得圆圆的:“它……它进去了。”
      胖子胸口起伏,不敢大声:“机会?这是不是机会?”
      “不能进厨房,那是它的地盘。”
      规则说午夜十二点之后请不要进入厨房,请忽略厨房里的任何动静。
      呵,只有鬼知道时限真假。
      “用拖把。”她说。
      “拖地是分内事。义工打扫,擦过沙发再拖地,顺理成章,不算突兀。拖把杆长,可以帮我控距离。”
      麻花辫拉住张北鸽,声音发颤:“可是……拖把也要靠近它那边啊,万一它低头看见你伸手……”
      “我不伸手直接碰钥匙。”张北鸽把那两把已经得手的钥匙放进口袋,“那个环的缺口够大,只要准头到位,可以连同钥匙一并勾下来。”
      眼镜男抿紧唇,望向厨房里。
      白大褂蹲在地面,腰间隐约露出来一点红。
      “风险更大。一旦扯到衣服,它立刻就能察觉。”
      “没有别的办法。”张北鸽声音压得很低,“那一把才是开铁门的。拿不到它全部白费。”
      张北鸽走出走廊的阴影处,一边拖地一边观察。
      护士擦地是背对门的。挂着钥匙的那一边在它侧后方一点的位置。而从门外这个位置——正好够一根拖把的长度。
      “退后。”她轻声道,把杆尾握稳,缓步靠了过去。
      麻花辫和胖子闻言往后退,眼镜男退得最慢,退的时候一直看着她那只手。
      张北鸽把拖把杆平平探进去。
      木杆在她手里不算轻,她控制着速度,几乎是一寸一寸往前伸。杆头擦过厨房门口的门槛,刻意避开墙体。那道白影还在擦地,肩膀微微起伏,不慌不忙。
      杆头到了。
      张北鸽把杆头往上抬了极小的一个角度,探进护士侧腰衣摆的缝隙间。
      轻轻一勾。
      她以为会有什么动静。
      什么都没有。
      护士还在擦地,抹布蹭过地砖,发出均匀的摩擦声。
      “要成了。”眼镜男喃喃。
      张北鸽慢慢地把拖把往回拖。
      那串钥匙的环挂在杆头,金属蹭着布料,被
      平移着往门口挪动。
      陡然间,护士猛地直腰。
      张北鸽的手僵在半空。
      整栋房子,安静得像一口刚合上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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