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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空住宅里人挤人   地面的 ...

  •   地面的凉意先一步漫上鞋底。
      深色的水顺着墙缝持续渗出,一点点往她脚边蔓延。
      张北鸽站在原地没动。
      那条规则是不要试图回应墙壁里的呼救声。
      回应,首先便是出声应答。
      那除此之外呢?
      伸手去触碰墙面算不算回应?视线一直停在声源处算不算回应?
      还有脚下从墙面渗出的水,躲避它算不算回应?
      规则写得简单,边界却模糊不清。就算这条看着不像假的,副本也不会好心把所有限制一一标注明白。
      “你听见了……你听见了对不对!救救我!救救我!”
      墙内陆续叠上新的声音。
      不止一个人。
      各种各样的呼唤缠绕在一起,从墙缝里钻出来,又钻进她的耳朵。
      “帮帮我……”
      “别丢下我……”
      张北鸽克制着往后退的冲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翻来覆去研究着手里没来得及放下的日记本。
      就在她能倒背上面所有文字的时候。
      一阵脚步声慢慢靠近了书房门口,大概是有人打扫到这边来了。
      以她目前的角度完全看不清来人。
      一旦那人踏进书房,听见这道声音,会不会下意识开口,哪怕只是疑惑?
      呼喊一声急过一声,像是察觉到来了新的人选。
      张北鸽屏住呼吸,不管来者是谁,自求多福吧。
      预想中的回应声并没有响起。
      那一声急过一声的求救也戛然而止了。
      张北鸽眼尖地发现地上的水渍停止了扩张,开始缓缓倒流,顺着墙缝一点点缩回墙体里。
      一声尖利的笑,幽幽地从墙壁深处钻出来,渐淡渐远。
      直到地面恢复干燥。
      她扭了扭麻木的脚,眉头紧锁。
      她自始至终没有看见门口发生了什么。
      但是眼前的景象已经给出了答案。
      有人触发了规则。
      张北鸽没有立刻往门口走,静静站了片刻,仔细听门外的动静。
      门外只有断断续续、打扫挪动杂物的声响。
      她放轻脚步,慢慢朝门口挪过去。
      到了门边,她没急着暴露自己,只极慢地、一点点向外探出半张脸,目光先扫向当时脚步声停下的位置。
      是那个中年人。
      他就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双手虚握着拖把杆,下巴轻轻抵在拖把顶端,姿态松弛,看上去只是打扫累了,靠墙小息片刻。
      张北鸽细细盯了一会。
      视线太窄,分不清他还有没有呼吸的起伏。
      就在她眼睛快要瞪干了的时候,她猛地想起,自己手腕处还有着副本实时更新的存活人数。
      方才全程紧绷着神经,她竟彻底忘了这件事。
      张北鸽低头看向手腕。
      原本的数字8,变成了冰冷的数字5。
      不是只少了中年人一个。
      也就是说,在她被困在书房、和墙里的东西对峙的这段时间里,或者更早,还有两个人,也已经悄无声息地出局了。
      中年人依旧维持着靠墙的姿势一动不动,副本还在伪装太平。
      远处传来拖动桌椅的声响,有人还在按照副本要求干活。
      而厕所那一头,自眼镜男走进去之后,始终一片死寂。
      她隔着距离,仅凭声音分辨不出活着的是胖子还是麻花辫。
      不能耗下去了。
      张北鸽慢慢收回探出的半张脸,短暂稳住呼吸,才从书房里走出去。
      视野铺开。
      不远处的客厅里,胖子瘫在旧沙发上,手里攥着抹布,干脆摸鱼偷懒,没怎么动弹。
      麻花辫站在一旁,不停机械地擦拭柜子,看样子一刻不敢停。
      活着的是他们两个。
      中年人依旧安安静静的,像个摆件靠墙而立。
      难道是眼镜男?
      转头望向厕所的方向,视线相撞,张北鸽猝不及防对上了眼镜男的目光。
      他慢悠悠地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出厕所。
      “看什么看,人有三急。”
      张北鸽盯着他,心里莫名很想也给他一巴掌。
      眼下,所有人都踩在规则的刀尖上,他居然还有心思在里面蹲这么久?
      “你冲了没。”
      “冲水键是坏的,按不动。”
      难怪没动静。
      张北鸽粗略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哼,20分钟。
      真能蹲。
      张北鸽有一种当年给邻居带孩子的无力感。
      他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厕所里就没有别的东西值得报备了吗……
      眼镜男自顾自往客厅走,走到胖子吐出的那摊污渍前,抬脚,漫不经心地一踢。
      那颗药丸贴着地板滚动,最后停在了大门口的鞋柜边上。
      张北鸽看得分明,却没有上前过问。
      那东西再怎么能救命,都那样了,她不惦记。
      麻花辫一路低着头擦灰,擦到书房附近,差点一头撞到中年人。
      她盯着对方一动不动的模样看了几秒,慢慢反应过来不对劲。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猛地后退,“哐当”一声踢翻了脚边的水桶。
      沙发上正偷懒的胖子被这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重心不稳,直接从沙发上滚落到地上,闷哼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
      张北鸽淡淡开口:“别大惊小怪。”
      胖子撑着地面爬起来,目光在中年人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张北鸽:
      “你早就发现了,是不是?”
      “告诉你们有什么必要吗?”张北鸽深吸一口气,疲惫道,“反正早发现晚发现都会有人吓得半死。”
      胖子无话可说,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离那尊静止的“人偶”远了些。麻花辫扶着桌沿稳住自己要跪下的腿,不敢再往中年人那边看。
      张北鸽看着目前在场仅剩的活人,心道:
      看来是B组又死了两个。
      想必是最开始遭遇护士鸿门宴的时候。
      寂静的客厅里忽然响起“哐——”的一声。
      众人同时抬头望去,上一秒还靠墙伫立的中年人,已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工装服堆在地面,墙壁上印着一大片浑浊的水痕。
      看来所有在这个副本里死去的人,最后都会化作一滩水渍,悄无声息消融在这间屋子里。
      “难怪规则说屋里全都是,难怪副本说是打扫不干净的空房间……”张北鸽喃喃道。
      胖子往衣服里缩了缩:“什么?你发现了什么?”
      “还记得那张纸的最后一句话吗。”张北鸽抬眸看向墙面那片水渍,“这屋子的每个角落,都应该藏着过去玩家的尸体。”
      “那个大叔是因为接触了墙面,被墙面吞噬了。”
      张北鸽叹了口气,正准备往下说。
      眼镜男适时地抢过话道:“所以水渍是来源于那些死者,是属于屋子的一部分,我们不可能为了打扫把墙拆了。”
      胖子猛地看向自己手里的抹布。原来他们从头到尾,一直在擦这间屋子长出来的“尸斑”。
      张北鸽侧头盯着他,直白发问:“你怎么发现的?”
      眼镜男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厕所里有鬼哭,哭的我裤腿都湿了。”
      嘴上说得从容,心里却暗自打鼓。
      厕所里有鬼哭不假,可他也绝不能坦白自己被吓的瞄不准的事情。
      “嘁,难怪这么安静,我寻思再不出来要拿抄网捞你了。”张北鸽拍了拍眼镜男的肩膀,歪嘴一笑。
      头顶上方,又隐隐飘来一声模糊的呼唤。
      这间看似空旷的屋子,早已经被亡魂塞成了巨人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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