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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偏向虎山行   他要救 ...

  •   他要救女儿。
      她要救陆生。
      他们都没有错。
      也都,再也耗不起了。
      长廊上,只有胖子压抑的哭声一遍遍回荡,砸在张北鸽濒临碎裂的神经上。
      水雾彻底蒙住她的视线,她缓缓闭上眼,长叹。
      “我答应你。”
      黑雾微顿,周遭蛊惑的风凝滞了,那存在似乎没想到,她最终会这般干脆松口。
      胖子的哭声卡住,他猛地抬头,通红的双眼死死望着她,满脸泪痕,不敢置信。
      但下一秒,张北鸽抬眼,直视着祂和身后的黑暗,气场陡然反压,句句加码,寸步不让:
      “我可以收下这药和你所谓的通关道具。”
      “但现在的条件不够”
      她瞳孔冷冽,没有刚才半分崩溃:
      “给我准确离开的时间,并且无论最后通关结果如何,两天一到,无条件送我们离开副本,回归现实世界。”
      “一个不能少。”
      “你不是想要我吗,这是我答应交易的唯一条件。你应,成交。你不应,我即刻死在这里,鱼死网破。”
      祂低笑:“呵,小东西,你这样自作主张地给我贴标签。”
      “我想要的东西……可比‘你’本身,有意思得多。”
      “我没问你想要什么。”
      她态度硬得像砖。
      “我只要你回答——应,还是不应。”
      “哦?”
      “怎么,谈判的时候,都不想听听我的目的?”
      “不感兴趣。”
      张北鸽猛地一挣,被禁锢的手腕勒出一圈泛白的印子,疼意钻上来,她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视线死死锁着那团浓黑,寸寸不肯挪开。
      “条件我已经摆清楚了。两天。时限一到,全员平安回到现实,少一个,这笔交易作废。”
      “你该清楚,我敢松口,就敢掀桌子。大不了,大家一起烂在这个鬼地方。”
      方才还摇摇欲坠、快要撑不住的人,转瞬间就变成了一把锋芒毕露的刀。
      黑暗沉寂了片刻。
      “小东西,胆子真大,敢跟我讲条件。”
      “是又如何。”
      “应,我们成交。不应——”
      她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当场了结我自己。到时候,你心心念念那玩意儿,毛都捞不到一根。你自己掂量。”
      良久,黑暗里溢出一声嗤笑。
      “好好好。”
      一字一顿,拖得缓慢,像是把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真是只牙尖嘴利的小刺猬。行,我应。”
      “不过……”
      祂顿了顿,黑雾卷着那支蓝莹莹的针剂,在她眼前慢悠悠打了个旋。
      “我可以送你们离开,可安危,我不能确保。”
      “你耍我?”
      “欸——”
      “我连副本任务都免了,可没再同意说保你们全员平安。倘若有人主动去触碰副本规则红线,硬要往这些因果里撞……
      “那可就不归我管咯~”
      周遭一静。
      在场几人尽数回过味来,都听清楚了这句话里藏着的圈套。
      “你阴我。”
      “话不能这么说。”祂故作委屈地拖长语调,“我守约送他们走,但是若他们自己不知死活招惹规则,那是自寻死路,怎能算在我的头上?”
      胸腔里戾气翻涌。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
      “哟,生气啦?”
      黑雾触须调皮地蹭了蹭她的颧骨,却被她狠狠偏头躲开。
      “约定写明白。”张北鸽咬着牙,一字一字砸下去,“除非他们主动触碰游戏规则,你不得暗中动手脚加害分毫。但凡你敢暗中使绊——”
      “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保证你想要的什么都拿不到。”
      “啧啧,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黑雾缓缓收拢,针剂重新稳稳停在她面前,幽蓝药液轻轻晃动。
      “行,依你。你最好祈祷他们别自作聪明。”
      祂尾音上扬,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
      张北鸽心口重重一沉。
      还是被他钻了空子。
      这几个队友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可这已经是她此刻能逼出来的极限了。她死死盯着那模糊的“药到病除”四个字,心底那道裂痕,又轰然扩开一大圈。
      别无退路。
      “成交。”
      “交易生效。”
      黑雾松开了,祂满足地轻叹一声,隐入虚无中。
      针剂和一块手表落进张北鸽掌心。
      冰凉的,渐渐被体温捂热了。
      “姑娘……”
      胖子声音嘶哑,愧疚压得他抬不起头,“对不起……”
      这场交易,看着是双赢。
      实则,所有筹码,全都压在了张北鸽一个人身上。
      她是唯一被推到砧板上的祭品。
      虽然不清楚祂究竟要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弯腰,捡起那柄被震落在地的锤子。
      “少跟我说对不起。”
      “路是我自己选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
      “打住,我不想煽情。没有任何人逼我。”
      张北鸽打断他,指尖缓慢摩挲着针管冰凉的外壁,幽蓝的光斑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衬得她眼底裂痕纵横。
      “走吧。”
      横竖,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抬眼,那高个子少年还被黑雾捂着嘴,见她注意到自己,又挣扎起来。
      张北鸽有些心累,对着那片阴影喊了一嗓子
      “喂,给他松开。”
      禁锢少年的黑雾骤然一松,溃散在空气里。
      下一秒——
      “你疯了!你怎么就答应他了!”
      高个子少年猛地往前扑了一大步,音量炸得长廊嗡嗡震颤,活像被按下开关的喇叭,噼里啪啦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心思脏成什么样!你跟他做交易等于把自己打包送过去啊!什么叫没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找啊!”
      他伸长脖子,一双眼红得跟兔子似的,视线死死钉在她掌心那支泛着幽蓝光晕的针剂上,脸色唰地惨白,手忙脚乱就想去扒她的手。
      “丢掉!赶紧丢掉这个鬼东西!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行不行!你别拿自己去填坑啊!”
      胖子猛地一缩脖子,刚憋到喉咙口的愧疚话硬生生卡回去,呆呆地瞪着蹦得老高的少年。麻花辫吓得攥紧本子往旁边挪了小半步,眼镜男也侧过头,镜片反光,安静围观这场突如其来的轰炸。
      张北鸽额角突突地跳,耳朵刚好起来,就被他吵得发胀,原本沉甸甸压在心口的钝痛硬生生掺进一股扑面而来的心累。她微微偏头,眉峰狠狠拧起来,拎着锤子的手往楼梯扶手上“咚”地一杵。
      “闭嘴。”
      “我不!”少年寸步不让,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又往前凑,唾沫星子都快喷她脸上,“我眼睁睁看着你跟那混蛋谈条件!他根本就不会好心兑现!指不定背地里挖了多少坑等着你跳!你清醒一点啊!”
      “我很清醒。”张北鸽冷淡淡打断他,把药剂塞进口袋拉好拉链,“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清醒个屁!”少年声音都劈叉了,“清醒你还签这种狗屁交易!你知不知道那家伙惦记的东西有多吓人——”
      “停。”
      张北鸽抬了抬下巴,锤子又重重磕在扶手之上,一声闷响震得周遭灰尘簌簌往下掉。她面无表情地摁住他,眼底翻出一点疯里带倦的漠然。
      “再叭叭,我就敲碎你的牙。”
      少年动作猛地僵在半空,胳膊悬在离她掌心一寸的地方,嘴还张得大大的,一连串的控诉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憋得他脸颊都涨红了。
      可也就安静了半秒。
      下一刻,他又压低音量,急得眼眶泛湿,黏黏糊糊地往她身边蹭,小声碎碎念,活像关不掉的循环播放器:
      “不行不行不行,我还是不能接受……怎么就答应了呢……你是真不怕被他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吗……”
      张北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疼得要命。
      很好。
      刚跟老狐狸博弈完,现在又收获一只全自动循环喇叭。
      她斜睨他一眼,抬起手:“再念,我可真砸了。”
      少年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抱住自己的头,却还是不甘心地嘟嘟囔囔:
      “威胁鬼也没用!我就是要说!这事绝对不对劲!”
      麻花辫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那个……小兄弟……”
      “别跟我说话!”少年头都不回地吼了一声,随即又转回来,委屈又焦灼地盯着张北鸽,“你!你怎么就不为自己想想!”
      张北鸽闭了闭眼,强行把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噪音隔离出去。
      她把视线扫过还在不停碎碎念的少年,淡淡吐出两个字:
      “走了。”
      “等等等等!你不许转移话题!”
      高个子少年单凭自己吵得口干舌燥,依旧拦不住往前走的张北鸽,便转头朝身后招呼,把其余几名少年都喊了过来。
      一众少年立刻围拢上来,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一路哒哒哒,几张嘴就没停过,长廊里回荡着他们连绵不绝的哀嚎。
      “我跟你说认真的!那家伙绝对憋着坏!你们仨也说话啊,不能这么不管不顾啊——”
      胖子、麻花辫与眼镜男各怀心事,没有一个人接话。
      张北鸽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心底那道裂开的伤口又抽疼了一下。
      “这日子没法过了——”
      行吧。
      反正都已经跳进局里了,顺带附赠一群永不停业喇叭。
      她已经懒得挣扎了。
      就是,耳朵真的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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