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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千零一夜 手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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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处,表盘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指针缓慢地挪动,在昏暗的光线下映出清晰的数字。
“等等。”
“都别瞎嚷嚷了!你们快看!”
胖子一哆嗦,麻花辫和眼镜男齐齐两步走上前。
一点半。
是凌晨。
所有人僵在了原地。
走廊里没有窗户,挂钟在楼下,怎么不过一眨眼,就到了深夜。
冰凉表壳死死贴着手腕,像狠狠抽在她心上的一耳光。
陆生。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席卷上来。
不行。
张北鸽狠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股翻涌的恐慌硬生生压回去。
医生说还有三天。
对,还有三天。
扣掉今晚,还有一天。
来得及。
一定来得及。
昏暗光线里,最底端的数字6,刺目的赤红覆盖了一半,像被人用鲜血特意涂抹过,突兀得扎眼。
第二天清晨的六点。
是结束时间。
“我们撑到明天早上六点,副本时限就结束了。”
旁边三人紧绷的脊背皆是松弛些许。未知的恐惧最磨人,如今有了明确的终点,悬在头顶的刀总算有了落地时间。
距离今天的天亮,还有四个半小时。
张北鸽回忆着,规则上曾说:午夜十二点之后请不要进入厨房,请忽略厨房里的任何动静。
不管是推断时猜想的无论何时都不要进厨房,还是其他未知的规则漏洞,夜里的危险都不容小觑。
“别愣着了。”
“规则写过,午夜十二点后禁止入厨房、无视一切动静。”
“现在凌晨一点半,早已过了禁忌时点。”
她沉声安排:“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过夜,安安稳稳先撑到天亮。”
“有间房,老太太隔壁。”那个高个子少年终于说了句能听的。
胖子猛地转头:“啊?!那、那靠谱吗?!”
“门锁得上。”少年补了一句,步子已经率先迈了出去,“但是就两张床。”
几个人忙不迭跟上去,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狭小得可怜,两张木板床挤在一侧,边角还磕出了浅浅的凹痕,连个多余的垫子都找不到。
胖子当场垮下脸:“不是吧!就两张?我们四个人怎么挤啊!”
麻花辫皱了皱眉,没出声。
眼镜男左右张望,试图搜寻别的落脚处。
张北鸽扫了一圈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屋子,将两张床拉的离墙面远了些,随后径直往床边一坐,毫不客气地占了一小块位置。
“有的住就不错了。”
“在这种鬼地方里面晃荡了大半天,命都悬在裤腰带上,还讲究什么舒服不舒服。”
“能把门关起来,隔开外面的黑暗,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胖子挠挠头,只能苦着脸往另一张床板上一摊:“行吧行吧!两个女孩子都不挑,我们大老爷们还哔哔赖赖什么!”
几人勉强安顿下,方才出去的高个子少年折返回来,怀里抱着两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布料看上去硬邦邦的,却在这阴冷的夜里显得格外珍贵。
他将被子轻轻放在床尾,张北鸽立刻抬手拦住。
“你们呢?你和你的伙伴们怎么办?你们还有8个人,这里只有两张床,你们之前是怎么安排的?”
从始至终,他和他那群沉默下来的同伴,从来没有争抢过落脚的地方,只是安静游离在人群之外。
“我们不用床。”
“我们晚上都回毕业照上睡。”
话音落下,狭小的房间骤然陷入死寂。
胖子脸上的慵懒瞬间僵住,麻花辫猛地抬头,眼镜男的脸色有些发白。
毕业照。
那相框一直安安静静立在书案上,一旁的旧台灯散发着暖暖的光。
原来这些孩子们,每一个夜晚都是睡在照片里。
夜还漫长。
除了留守的少年,其余人影悄无声息褪去,尽数钻回相框之中,沉寂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两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四人都挤得略显局促。
没人睡得着。
楼道深处时不时飘来若有若无的风声、细碎响动,隔着一扇门板,听得人心神紧绷。黑暗压在窗沿,潮气丝丝缕缕渗进被褥,冷得人头皮发麻。
翻来覆去的窸窣声此起彼伏。
许久,麻花辫实在熬不住压抑,轻声开口,打破了满室死寂。
“你们……到底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
她看向书案边蹲着的少年,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们明明看起来很小,都还是带着红领巾的年纪。”
少年双眼微阖,长长的眼睑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沉默在狭小房间里蔓延开来。
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少年清淡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
“我们其实都十七八岁了。”
“这间屋子,本来是老师租的。”
“这么多房间,全是给我们提高班的孩子夜读用的。”
他语速很慢,像是在复述一段早已烂在骨血里的旧忆。
“我们一群人,都是同一个提高班的。”
“一届一届,所有人都顺利考走了。”
少年顿了顿,指尖轻轻抵着墙面,凉意透过指尖蔓延上来。
“教师节那天,我们约好一起回来探望老师。”
“可回来的时候,老师已经……”
“我们本想报警,突然漫起漫天黑雾。”
“就一瞬间的事。”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里只剩无尽麻木。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下不去,离不开。”
“日复一日守着二楼。”
“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话音落地,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原来不是什么天生的厉鬼,也不是副本诞生的怪物。
只是一群念着旧情,回来报恩的学生。
一腔赤诚踏故地,最终被囚方寸牢笼,岁岁年年,困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
空气像融了铁屑的棉花,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肩背。
胖子原本还蜷在床板上,四肢摊开,这会儿也慢慢收了手脚,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麻花辫咬住下唇,指尖绞着自己发尾,一圈又一圈,辫梢都快被她搓得起毛。
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东西,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墙角那个少年。
少年依旧蹲坐着,表情平静,仿佛方才娓娓道来的,是别人的故事。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掀起眼皮,漆黑的目光,缓缓扫过床上的四个人。
“你们也一样。”
“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心里揣着东西放不下。”
“谁都逃不开。”
“哈——谁说逃不开,呸呸呸!”胖子猛地拔高音量,虚张声势地梗起脖子,可话音都在微微发颤,“我们肯定能出去!”
他嘴上强硬,死死护着肚子上的钱袋。
“能出去一时而已。”
一句话,瞬间浇灭了胖子强撑的气焰。
“只要你们心里的执念没散、心结没了,就算熬过明天,离开这里,也没用。”
“这个游戏,会一直记着你们的软肋。”
“总有下一次、再下一次,把你们重新拉回来。”
几人都沉默了。
“我们守在这里的夜晚太多了。”
少年望着反锁的门板,语气淡然地诉说着。
“隔着层层楼梯,我们听过太多一楼玩家的声音。”
“也亲眼见过,二楼吸附上来无数失败的人。”
“你们不是第一批来的。”
“每个到来的玩家都抱着执念,都拼命想赢,想赢回去圆满的一切。”
“可是那些畜生最擅长做的,就是抓住人心最舍不得的那一点。”
“给希望,给你们现实里求而不得的一切。”
“然后,把人永远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