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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无解 “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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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来这套——!”
张北鸽话音未落,周遭翻涌起滚滚黑雾,如活物般收拢,墨色触须死死箍住了她的手腕。巨大力道震得铁锤脱手,“哐当”砸落地面,刺耳嗡鸣炸开。
张北鸽奋力挣扎,可黑雾坚韧,锁死了她四肢,强行将她拖拽向前。不等她反应,雾状的手掌扣住了她的下颌,蛮横地掰正她的脸。
她拼命甩头反抗,腮骨被箍得生疼,眼眶瞬间涨红,舌尖残留着咬破的腥甜,最终被迫死死看向身前悬浮的漆黑包裹。
“别急着反抗呀。”祂暧昧又歹毒的笑声擦过她耳廓,“亲爱的,怎么不瞧瞧我专门为你准备的礼物?”
包裹表层封皮在黑雾摩挲下缓缓消融,一支无菌针剂缓缓浮出。细长针筒内,盛着澄澈泛蓝的药液,瓶身流转幽幽微光,标签只印着冰冷四字——药到病除。
轰!
张北鸽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窜遍四肢百骸。
陆生病重的模样瞬间席卷脑海。当初她翻遍所有渠道、遍寻良方,拼尽全力,终究只剩下医生冰冷的宣判。无数深夜,她偏执又贪婪地幻想过,若有一针能根除病灶、抚平所有病痛,他便能重新笑着站在她身前。
“认得它能做什么吧?”
黑雾扣着她不肯松,将针剂凑近她颤抖的睫毛。
张北鸽死死咬紧牙关不肯落泪,喉咙挤出嘶哑破碎的低吼:
“放开我——”
可那团黑雾半点没有松劲,扣着她两颊的力道反倒又沉了几分,生生将她的脸固定死,逼得她逃不开目光。瓶里的药液轻轻晃动,像一双勾人的眼,一下下挠着她埋在骨血里的念想。
“急什么?”
祂的气息擦过她耳后,温热,又带着蚀人的危险,“难得的酬劳,怎么,不满意?”
张北鸽瞳孔猛地一缩,胸腔里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心底那道结痂多年的伤口轰然崩裂,无数画面争先恐后地涌上来——陆生蜷在被褥里隐忍的闷哼,日渐削尖的下颌,躺在病床上看向她时,那点微弱又舍不得的笑意。
别再想了!
她拼命闭紧眼皮,可黑雾蛮横地撬开她的眼睑,强行撑开。
“不许躲。”祂低低笑了一声,黑雾的末梢轻轻扫过她眼角,“你明明很想要,不是吗?一针下去,他会活。”
这句话精准戳中她最不堪一击的软肋。
刹那间,翻江倒海的恶心猛地冲上喉咙。
生理性的反胃席卷。胃袋狠狠痉挛、收紧,一阵阵酸苦直顶喉头,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紊乱,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太诱人了。
诱人到让她的身体疯狂排斥,想要吐掉这一份致命的虚妄。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嘶吼:是圈套!全都是假的!
可心底深处,那一点卑微到尘埃里的奢望,不受控制地繁衍,侵蚀。
万一呢。
哪怕是虚妄的幻影……
不,我怎能如此……
扪心自问,她拼死想要抓住这一线生机,到底是心疼他被病痛啃噬,还是单纯无法接受,即将失去他的自己?
“滚!你给我闭嘴!”
张北鸽嘶哑怒吼出声,浑身剧烈挣动,四肢被黑雾勒得发紧,皮肉生疼,却分毫挣脱不得。
“何必急着否认呢,小朋友。”祂不怒反笑,全然不在意她的抗拒,只缓缓松了扣着她脸颊的雾掌,语调温柔残忍。
“好好看看你身边的人。”
张北鸽恍惚间抬眼望去。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所有人眼底深处根本藏不住、压不下去的渴求。
胖子跪在满地钞票中央,不再癫狂大笑,只死死搂着怀中纸币,一双眼睛通红,痛苦又悲切。
麻花辫怀里紧箍着那红本,泪珠不断滚落,目光羞愧又执拗。
就连最理智的眼镜男,此刻也卸下了所有伪装。他根本无暇顾及旁人,更没有去看挣扎的张北鸽。那双眼睛完完全全黏在胸前悬浮的小黑盒上,目不转睛,一寸都舍不得挪开,手上动作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地,摩挲着包裹边缘。皆有贪,皆有求,皆有放不下。
没有人能真正对心底的缺憾摆手说无所谓。
欲望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沉沉罩落下来,将挣扎的她困在最中央。
看着同伴们眼底那一片片汹涌滚烫、无从解脱的渴求,再看向眼前那支能逆天改命、药到病除的蓝银针剂。
我想让他活下去……有错吗……
张北鸽心底最后一道坚硬的防线,咔嚓一声,裂开了细纹。
……是她不够坚定吗?
“你看,所有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唯独你,一直逼着自己不要。”
黑雾松了些许束缚,只是虚虚托着她,像在欣赏一件濒临碎裂的瓷器。
一针,只要一针……
“不……”她嘶哑地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是假的,都是假的……”
“是吗?”
祂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绷紧的颈侧,尾音拖得绵长,裹着毫不掩饰的蛊惑。
“如果我向你保证,我可以做到呢?”
“张北鸽……”祂温柔地,轻轻唤她的名字,“你和他们可不一样啊。”
祂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细小的针,狠狠扎进她溃烂的伤口里。
“你看他们,尚有一丝人力可为,但这天底下可没有哪一种药,能把快走到尽头的人拉回来。胃癌中晚期,呵,任凭你砸进一切,到头来还不是只能接受一纸死讯?”
那支泛着幽蓝流光的针剂又往前送了寸许,距离太近了,视网膜被那片蓝烧得发颤,标签上“药到病除”四个字被光晕揉开,边缘一点点洇散、糊成一团,再也辨不清棱角,只剩模糊的色块在她视野里轻轻晃动,像一场抓不住的梦。
“看见了吗?”祂的声音缠绵地缠上来,贴着她耳廓,“它就在这儿。”
“别人是来不及。”祂低低地笑,黑雾末梢摩挲过她滚烫颤抖的脸颊,“而你,从来都没有机会。”
“我给你机会。”
这句话,击碎了最后的防线。
“姑娘!求你!答应它!”
是胖子!
他一双眼布满血丝,死死锁着悬在半空的张北鸽。他把一捆捆钞票狠狠码齐,指尖都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急得几乎破音:“我数清楚了!这里整整六十万!再搭上我在副本攒下的七万!还差三万!就只差三万!就够我闺女那笔救命钱!”
他胸膛剧烈起伏,绝望裹挟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砸过来:
“我清楚!最好的窗口期就那几天!我已经在副本里硬撑着拖了快一周了!再磨下去……”
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家里顶梁柱的年纪,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砸在钞票上,又急匆匆地抬手抹掉。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一声比一声抖。脸上纵横的泪混着额角滚落的汗,在黝黑的皮肤上冲出两道印子。
“脓毒症一上来,多少钱都拉不回来!她等不起了!过了这一次,就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再没有了啊……”
他埋着头,宽厚的肩膀一下一下剧烈耸动,压抑的恸哭在长廊里荡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求你……求求你了姑娘……救救我家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