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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饵   漫长而 ...

  •   漫长而又窒息的停顿。
      只有墙皮那片红,还在无声地蔓延。
      “谁!!躲在那里装神弄鬼!!”
      阴影里的人没有应声,只是又轻轻嗤了一声。
      似是愉悦,又似惋惜,像在欣赏一场按祂心意上演的戏码。
      方才画框中被狠狠镇压下去的怨气,随着这道声音,再度不安分地在画布底下翻涌起来,沙沙的摩擦声层层叠叠,尖笑一阵叠着一阵,如蛰伏的群兽,在等待主人的指令。
      张北鸽脊背瞬间绷直,握着铁锤的指节猛地收紧,锤柄上捆着的褪色红领巾被勒得紧紧的,艳红的边角微微震颤。
      她抬眼,漆黑的瞳仁直直扎进那片浓黑里,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那个声音。
      长久以来隔着一层屏障,如同广播一般,隔岸观火,静静看着他们垂死挣扎。
      哼,居然还敢用这种让人恶心的调子调戏她。
      “少在那里装神弄鬼。”张北鸽眼底寒芒,铁锤微微一扬,那抹灼人的红在空中狠狠一晃,“滚出来。”
      阴影里的轮廓又是一阵极缓的晃动。
      那人像是很受用她这副炸毛的模样,愉悦地轻轻“嗯”了一声,拖长了调子:
      “别急呀。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空气里的阴冷骤然浓稠数倍。
      墙面上那些刚刚偃旗息鼓的旧画,接二连三地鼓起大包,无数张惨白模糊的脸,带着凄厉的嘶吼,纷纷转向长廊深处,像是在朝拜它们幕后的君主。
      高个子少年脸色唰地一白,却依旧梗着脖子往前站了半步,高声吼:
      “你是什么东西!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黑暗里的存在并不理会这群小家伙的叫嚣,全部的注意力依旧牢牢黏在张北鸽身上,那声呢喃,轻飘飘落进她耳朵里:
      “你越反抗啊……我就,越舍不得放过你咯。”
      祂顿了顿,笑意更深,近乎癫狂:
      “多好的苗子,要是就这么早早折了,可就太可惜啦。”
      长廊里的温度轰然往下掉,刺骨的寒意顺着台阶往上爬,缠绕住所有人的脚踝。
      张北鸽眼底杀机翻涌,拨开众人上前去,重心下沉,铁锤横在身前,艳红的布条随着气流轻轻翻飞。
      行。
      躲着看戏是吧。
      那就把这团阴沟里的东西,一并钉进画框里。
      她刚抬臂就要砸进沉沉黑暗——
      一股气流卸了她的气力,那道声音陡然一转:“啧啧,别这么凶嘛。”
      黑暗里的轮廓微微倾身,仿佛隔着重重帷幕,目光温柔又贪婪地攫住她,“我可不是来取尔等性命的。”
      张北鸽戒备半分不减,锤尖依旧死死对准那团浓黑。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祂低低地笑起来,尾音勾得人心头发紧,“我手里,有个好东西,可以送给你,对你后续的通关有大好处。”
      张北鸽心底警铃大作——圈套!一定是圈套!
      “凭什么给我。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
      “新人就是聪明。”
      阴影中的存在愉悦地低吟一声,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博弈。
      “自然是——要和你,做一笔交易。”
      祂顿了顿,刻意拉长那一段令人心口发紧的空白。偌大一条长廊,只剩下张北鸽一行人粗重平稳的呼吸。
      “很简单。”
      祂的语调甜得像裹了蜜,内里却藏着淬过毒的钩子,“你们这局游戏的时限,往后延长整整一天。”
      张北鸽眉梢狠狠一挑,指腹死死扣紧锤柄,柄末那抹艳红像一簇随时要烧起来的野火。
      “你当我们是傻子?贿赂我,还妄想其他人一起送死?”
      “嗬。”像是被她这副刺人的模样取悦到了,“不愧是我看上的人。也罢——”
      那团微光顿在半空,轻轻旋转,投射出一缕极细的光丝,遥遥点向众人心口的位置。
      “先给你们见点甜头。”
      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顺着经脉往骨头缝里钻,那些长久蛰伏在躯壳深处、时不时啃噬血肉的旧伤暗疾,如同被温水裹住的坚冰,正悄无声息地消融。
      周遭同伴也接连发出短促的抽气声,紧绷的肩背缓缓松了半分,压在骨子里经年累月的沉疴,被这道虚妄的力量尽数抚平。
      张北鸽的世界,也在这一刻轰然一变。
      右耳那长久以来隔了一层厚水膜般的闷堵感,猝不及防地消散一空。
      她也不是什么大能,她也只是个刚入游戏的新人。
      之前仗着右耳弱听,拎着锤子就莽上去了。现在,世界变吵了。
      那墙壁上画框里,密集的潮汐化成了海浪,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耳朵,刺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早已适应右耳隔了一层雾,说话总要微微侧头,捞取支离破碎的声响,周遭世界永远隔着一层软乎乎的距离。可就在这一瞬,所有桎梏轰然崩碎。
      清晰。陌生。恐慌顺着后脊窜到颅顶。
      张北鸽牙关死死抵着下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
      周围的同伴确是欣喜的,看上去他们身上的旧疾都被那存在抹去了。
      “不是什么无条件的馈赠。若是这位拒绝,可是要收回的。”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钉在了僵在原地的张北鸽身上。
      高个子少年脸色猛地一变,他几乎想都不想,往前猛地跨出一大步,伸长胳膊就朝着众人急吼吼地喊:
      “别听他的!这是绑架!不能要!全部拒绝——”
      他的喊声还没在空气里铺开,便突兀地卡在了喉咙口。
      像是有只手狠狠捂住了他的嘴。
      少年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四肢胡乱扑腾,肩膀剧烈地耸动,只能从鼻腔里挤出一阵沉闷委屈的“唔唔”声。他恶狠狠地瞪向幽深的黑暗,眼底翻涌着怒火,却连半个反驳的字眼都吐不出来。
      “嘘——”
      祂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餍足,仿佛刚刚堵住少年的举动,不过是随手拂掉一只聒噪的小虫。
      其余几人浑身一凛,刚刚浮上来的那点欣喜,转瞬就蒙上一层刺骨的寒意。
      不让人劝?就是有诈!
      祂似是看穿了他们心底的忌惮,一团黑雾送上来几份包裹。
      “各位慌什么,我可不会逼你们做决定。”
      一个个轮廓方正、像牛皮纸封好的包裹,轻轻停在另外三个人面前半尺处。
      其余几人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东西,鬼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可胖子的眼珠子早就黏在了自己面前的包裹上,他如饿狼扑食,伸手将包裹抢入怀中,他比谁都熟悉,这包裹的轮廓,是他心心念念的——
      牛皮纸封皮受力崩开一角,哗啦一声,一沓沓捆得整整齐齐、红彤彤的票子直接滚了出来,铺了满满一地!
      “钱!钱啊!都是我的!”
      他几乎是扑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怀里搂,大把大把地把钞票往怀中抱,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滚了半圈,压根顾不上周遭死寂的目光。
      被封着嘴的高个子少年更是急得青筋暴起,死命地扭动身躯,喉咙里挤出一连串沉闷又急促的“唔唔唔”,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疯狂朝着胖子挤眉弄眼,恨不能直接冲过去一脚把那堆钱踹飞!
      蠢货!!那是诱饵啊!!
      可胖子哪里顾得着旁人,满脑子都被这堆从天而降的钞票填满了,抱着沉甸甸的一大捆,脸埋在纸币堆里,笑得鼻涕都快流下来了。
      “有钱了!老子终于有钱了!”
      “呵,总有乖孩子懂得抓住本座的好意。”祂的视线兜兜转转,最后又贪婪地落回张北鸽身上,尾音缱绻,“喏,这份是你的。”
      又一团黑雾托着的包裹,径直飘到了张北鸽面前半尺远,静静悬停。
      她没有立刻去盯自己面前的包裹,目光先掠向旁边。
      落在眼镜男身前的包裹依旧悬着,比其他人的都小,是个巴掌大的盒子。
      他背绷成一根快要崩断的弦,指尖死死掐着袖口内侧,指甲深深嵌进布料,镜片反射着包裹流转的幽光。他没有伸手,却不肯挪开视线,喉结反复滚了一圈又一圈——他清楚里面是什么,是心底那点埋了许久的奢望。
      再一转,麻花辫眼眶红得像浸了血,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怀里死死箍着那份已经被她指尖抠开一道口子的包裹。封皮的牛皮纸被撕裂,向外翻卷开来,漏出里面的一角——是不动产权证封面那抹红。
      张北鸽又回头看着满地疯魔数钱的胖子,心里骂到:好一个狗东西,还把饵分门别类送到每个人眼皮底下!
      多可笑。
      “不打开看看吗,犟种小朋友,说不定也是你心心念念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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