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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沉铁裹红缨 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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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北鸽指骨死死勒紧那片艳红,陈旧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是了!那二楼钥匙拴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随便的红布条,是一条褪色发硬的红领巾!
血色一般的红在阴沉沉的长廊里烧出一小块灼眼的光斑,像一把硬生生扎进死水里面的火苗。
画框里中年人的亡魂眼球疯狂震颤,浑浊的眼仁死死钉死在红领巾上,喉咙里滚出粘稠又刺耳的嘶吼:
“杀了他们——”
轰隆一声巨响!
整条长廊开始剧烈抖动,一张张灰白扭曲的脸争先恐后地撞向木框,木屑噼里啪啦砸满台阶,层层叠叠的怨气如同黑色浪潮,铺天盖地朝着他们碾压过来!
就在这股黑雾即将将整支小队吞噬殆尽的刹那!长廊尽头那扇一直虚掩、无人留意的木门,“哐当”一声狠狠撞在墙壁上!
震耳的撞门声硬生生劈开满廊的鬼啸!
一群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的少年人蜂拥着冲了出来!
为首那个高个子男生额角沁着薄汗,领口端端正正系着崭新鲜亮的红领巾!身后一串人,脖颈上全都绷着那一抹端正的红!
他们还干净!还整洁!身上没有沾染上副本里腐烂灰败的死气,是还没有被同化、被吞噬掉的学生!!!
“不许欺负他们!”
高个子少年一声吼,声音都因为狂奔而劈叉,却硬生生撞碎了长廊里翻涌的怨念。他一把扯紧自己颈间的红领巾,那簇崭新的红骤然迸发出一股蓬勃又刚正的暖意,和张北鸽手里那条老旧褪色的红遥遥呼应!
两道红光隔空相撞,轰然荡开一圈滚烫的涟漪!
那些扑到半途的黑影猛僵住,浑浊的眼球难以置信地转向突然杀出的这群孩子。
中年人卡在裂缝里的脑袋狠狠抽搐起来,五官扭曲地拧成一团,尖叫破碎得像刮在玻璃上:
“不可能!你们早该被同化!怎么还能——!”
“我们才不会乖乖变成画里的东西!”
后排一个扎高马尾的小姑娘攥紧拳头,胸膛挺得笔直,脖颈上的红领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身后一群学生迅速散开,自发呈半圈,挡在了张北鸽一行人前方!
一张张尚且带着稚气的面孔绷得紧紧的,明明都在害怕,指尖都攥得泛白,却没有一个人往后缩半步。
“老师跟我们说过!红领巾是红旗的一角!”高个子少年往前跨了一大步,胸膛挺得笔直,洪亮的声音震得四周震颤不休的画框都颤了颤,“你们这些坏东西,不准害人!”
蓬勃的正气顺着那一条条鲜亮的红领巾源源不断地炸开,和张北鸽掌心那条饱经风霜、褪色发硬的旧红领巾交织在一起!
原先汹涌压过来的黑雾如同沸水淋下雪雨,滋滋地翻滚、消融!那些拼命往外拱的亡魂发出刺耳凄厉的哀嚎,一张张惨白的脸痛苦地扭曲着,拼命想往画布里面缩!
那中年人仍不甘心,还硬撑着把脑袋往外猛顶,眼眶里淌下浑浊发黑的液体,嘶吼着伸出枯长的手朝着麻花辫抓过去:
“她欠我的!他们都欠我的!就该留下来陪我们——”
“那也轮不到你害人!”
高个子男生猛地一把扯下自己颈间的红领巾,狠狠朝着那只枯手甩过去!
艳红布料破空一闪,狠狠抽在那只鬼手上!
“滋啦——”
一股白烟腾地冒起来!
剧痛让中年亡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脑袋猛地往回缩,卡在开裂木框里剧烈地撞来撞去,木框不堪重负,“咔嚓”一声又崩掉一大块木屑!
其余那些蠢蠢欲动的亡魂更是慌了神,无数张鬼脸在画布底下疯狂乱窜,此起彼伏的尖啸搅得长廊嗡嗡作响,原本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硬生生被这一群冲出来的少年撞出巨大的缺口!
张北鸽眼底寒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反手将那条老旧红领巾牢牢捆在铁锤柄上,褪色的红布随着动作狠狠一甩,在空中划出一道灼人的弧光!
“看锤!”
她如离弦之箭,直扑中年人那幅裂开的画框!
石屑簌簌向后飞溅,中年人眼中带着不甘的怒火,枯瘦发黑的手掌破框而出,五指弯曲成钩,直锁她的面门!
那只手还没碰到张北鸽的衣襟,又是一铁锤先一步撞了上去!
如同烧红的烙铁摁进腐肉,凄厉的惨叫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发麻。那鬼手猛地向后一缩,指根被烫出一片黑乎乎的焦痕,它不甘心地在空气里胡乱抓挠,把周遭浮动的黑雾扫得七零八落。
“想跑?晚了!”
张北鸽唇角扯出一抹疯狂的笑,腰身骤然一拧,寒光裹挟着那团跳跃的火,狠狠朝着崩裂的木缝砸下去!
“咚!”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碎木屑噼里啪啦砸满台阶。中年人的脑袋被这一击撞得狠狠往后一仰,眼球疯狂上翻,嘴里淌出乌黑腥臭的黏液。
“咔嚓!”
整个画框被撬得向外歪斜,里面那团愤怒的亡魂重心一失,半个身子直接卡在裂口,进退两难。它疯狂扭动脖颈,一张张脸皮像湿掉的纸皮一样来回滑动,反反复复吼着那一句:
“抛下我!你们全都抛下我!”
“住口!细节决定成败,你的后果,你自己承担!”
张北鸽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摸出兜里备好的长钉,指尖一捻,锤风一落,铁钉便稳稳扎在崩开的缝隙之间,砸碎了那剩下的哭嚎。
长廊另一端,那群校服少年已经迅速布开阵型,蓬勃的正气一圈圈铺开,宛若一张滚烫的网,护住那抖成筛子的四人,死死拦住四周其余恶灵。
“姐姐!左边!”
麻花辫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撕破喉咙喊道。
张北鸽眼角余光斜掠过去,一张模糊的人脸冲破布料,张着黑洞洞的嘴朝着自己扑来!
张北鸽足尖一扭,身形横掠而出!捆着红领巾的铁锤横扫而过!艳红的布带抽在那张鬼脸上,又是一阵刺耳的嘶鸣!那东西惨叫着缩回到画布底下,布面剧烈起伏,许久不敢再冒头。
面无表情地抽回铁锤,那根旧红领巾随着动作轻轻翻飞,边角已经被怨气熏得微微发焦。她垂眼扫了一圈墙面,无数原本躁动的画布此刻都怯怯地往里缩,沙沙的摩挲声弱了下去,像是一群挨了训的歹物,不敢再贸然造次。
危机远没有结束。
她看见,墙面上蜿蜒而下的水迹,正缓慢洇开刺目的红。
空气里,多了一丝空洞的沉寂。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高个子少年带着同伴快步跑过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却依旧硬撑着把胸膛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落在她手里那柄绑着红布的锤子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
“哇!你也有!”
他伸手指了指那根褪色的红领巾,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一条,鼻尖都急得泛红:
“我们找了好久!以为就只剩下我们还守住这个东西了!”
张北鸽缓缓侧过头,目光沉沉落在少年稚气却倔强的脸上,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审慎的探究。
她没有立刻答话,指尖轻轻摩挲过锤柄磨毛的布料。
这群凭空杀出的学生,还保留着本心,但也绝不可能是偶然过来救场。
他们到底是刻意寻来,还是另有所图?
谨慎为上。
麻花辫勉强找回一点气力,扶着眼镜男的左臂,泪眼朦胧地望过来,视线在一排校服少年和张北鸽手上那片红之间来回打转,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声微弱的抽噎: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眼镜男身上挂着快要瘫软的胖子,浑身绷得像上满弦的弓,视线刀子似的,警惕地在这群凭空杀出的援兵身上来回刮。
高个子少年一听这话,当即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一副万事包在他身上的神气,嘴一张正要滔滔不绝地往外倒料——
长廊尽头,浓稠得如同浸过墨汁的阴影里,忽而缓缓漾开一声笑。
很轻。
轻得仿佛只是气流擦过耳骨,却像一根冰凉纤细的丝线,顺着后颈慢慢缠上来,汗毛根根炸起。
少年们赶忙将众人护至身后。
“桀桀桀——”
拖长的尾音裹着一层黏腻的蛊惑,慢悠悠滚过整条长廊。
黑暗深处,有两点微光缓缓亮起。
是眼睛。
像蛰伏已久的猎食者,牢牢锁死了后方持锤而立的张北鸽。
那道声音继续漫出来,一字一字蹭过她紧绷的神经:
“瞧瞧,瞧瞧……”
“好锋利的一把刀子。”
“真是个,越看越叫人喜欢的好苗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