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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锤落惊魂 “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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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第一锤敲在铁钉上,闷沉一声,在安静的环境里炸开。
钉子扎进木框的瞬间,底下的拱动猛地一滞。
沙沙声停了一秒。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涌上来。
没有嘶吼,没有扑击,这种沉默的抗议更让人后背发毛。
张北鸽握着锤子的手没停:“别慌,不要在意周围其他画。”
“忽视他们。”
可那些画布上的轮廓像活过来一样,一道道模糊的影子在布面下游走,视线像是被无数双眼睛缠上,沉甸甸黏在皮肤上。
最先撑不住的是麻花辫,她呼吸越来越急,眼球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余光里全是那些微微起伏的画布。她明明听见张北鸽的提醒,理智拼命叫她别去看,目光却像不受控制似的,不断扫向台阶两侧。
“实在不行捂住眼睛。”第二锤跟着落下,又是沉闷一响,“守住心神。”
她猛地闭上眼。
看不见那些游动的身影,可压迫感没有消散分毫,反而顺着听觉钻进来。四面八方的沙沙声层层叠叠,近得仿佛就贴在耳侧,布料摩擦、轻微抓挠的细碎声响绕着她打转。
眼镜男还硬撑着,强迫视线死死锁在张北鸽的鞋子上,不敢偏移半分。
胖子早就紧紧抿着嘴,低着头,脖子也缩进衣领里,竭力隔绝那些来自画布的窥视。
“咚。”
第二枚铁钉深深吃进画框木料里。
这一下像是彻底触怒了画布下潜藏的东西。
整条台阶所有挂画同时震颤起来。
布面此起彼伏地鼓起、坍落,沙沙摩擦声成倍暴涨,层层叠叠压向几个人。无形的重压如同潮湿的厚布,裹在每个人的肩膀上,胸口闷得发慌,呼吸都变得费力。
眼镜男额角渗出一层冷汗。明明视线只落在那双鞋面上,视野边缘却不断闪过斑驳晃动的黑影,引诱他抬眼。
胖子闷哼一声,身子微微弓起,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
张北鸽不受周遭干扰,指尖稳稳捏起第三根铁钉,对准画框另一侧的缝隙。
周遭的寒气愈发刺骨,画布内侧传来沉闷的撞击,一下,又一下,是里面的东西在疯狂顶撞木框。
“咚——”
第三锤重重落下。
有木框发出一声危险的、细微的“吱呀”开裂声。
不是张北鸽正在处理的这一幅。
是台阶斜对面的另一幅旧画。
漆黑老旧的木框边角裂开一道细长缝隙,木纹顺着边角寸寸崩开。缝隙越撑越宽,里面有灰败发白的东西正顺着裂口往外顶,画布表面鼓起一个狰狞的大包。
“别去看!”张北鸽沉声喝断。
她手上动作没停,但余光已经把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们只是加固现有画框,没有主动招惹那一幅,可副本的平衡,已经因为他们的折中修补被搅动。
木框开裂的声响持续不断,细碎的木屑簌簌掉落在地板上。
“撕拉——”
腐朽的遮布承受不住内部的冲撞,大半幅直接撕裂垂落下来,软软耷拉在木框下缘,薄薄布片随着无形的气流轻轻晃荡。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就嵌在木框空洞的位置。
肤色是死灰般的白,眼皮半耷拉着,浑浊的眼球斜斜垂向他们几个人的方向。
张北鸽握着铁锤的指节微微收紧。
第三枚铁钉已经钉牢,可眼下,麻烦已经不在她正在修补的这幅画上。
那人的眼珠,缓缓地,微微转动向他们的方位。
麻花辫双手死死捂在眼皮之上,试图挡住所有窥探而来的视线。
可那道视线并没有因此放过她,沉甸甸落在她身上,仿佛指尖贴着皮肉摩挲。
一道低沉、模糊的男声慢慢浮出来。
不是嘶吼,也不是咆哮,是很轻的呼唤,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料,混着空洞的回响,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
“为什么抛下我……”
麻花辫浑身猛地一颤。
这声音,她认得。
是那个已经死了的中年人,曾经还伸手拉过她一把的那个中年人。
恐惧瞬间攫住她的四肢百骸,心脏疯狂擂动胸腔,几乎要冲破肋骨。巨大的惊骇冲上喉咙,她想要尖叫,想要呼喊张北鸽,可嘴巴张得极大,肺腑剧烈起伏,却发不出半分声响。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声带,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捂住她的咽喉。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肩膀剧烈哆嗦,眼泪毫无预兆汹涌淌下,浸湿了捂住眼睛的指缝。
“你要是听见什么,别应声。”
张北鸽的声音穿透嘈杂,冷静地砸进她混乱的意识里。
张北鸽没有转头看她,目光依旧锁着斜对面开裂的画框,铁锤稳稳握在掌心。她察觉到麻花辫身体异常剧烈的抖动,也听见了那道面向所有人的蛊惑呼唤。
木框之中,那中年人的脑袋微微往前探了一寸,顶开了垂落的遮布,惨白的面容暴露在阴冷的空气里,离他们几人的距离又近了一寸。
糟了。
危机感狠狠攥住了张北鸽的心脏。
来不及了。
队友的残魂借着画框裂隙现世,周围的怨气在迅速暴涨,再这样被动下去,整队人都会瞬间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正沉下心思索破局之法,千钧一发之际,衣服口袋处,忽然泄出一缕极淡极暖的红光。
那一点红色微弱又细碎,在遍布灰白旧画的走廊里,突兀得刺眼。
是那枚二楼钥匙上的红布。
她根本没有多余思考的时间,近乎死马当活马医的,五指探入口袋,狠狠攥住那截柔软的红布,猛地顺势拽了出来。
一抹陈旧却鲜活的艳红,彻底挣脱口袋束缚,裸露在阴冷昏暗的空气中。
就在这缕红光漏出的刹那,画框里中年人的低语骤然卡顿半秒。
与此同时,无数画布底下,原本躁动翻涌的沙沙声,竟诡异地齐齐滞了一瞬。
长廊里的死寂只维持短短一瞬。
卡顿过后,中年人的低语再次响起,音色彻底扭曲,不再是单纯的质问,裹挟着浓重的烦躁与戾气,疯狂抗拒、排斥那抹突兀的红色。他卡在画框里的头颅又往前拱了拱,眼白翻得更多,浑浊的眼球死死锁定张北鸽手中那片红布。
“别碍事……”他含糊地吐出三个字,怨气顺着开裂的木缝源源不断往外溢。
下一秒,台阶两侧近乎一半的画布,一同剧烈鼓起!
不再是先前零散、缓慢的震颤,整片墙面上百幅旧画同时起伏,沙沙声重新炸开,这一次混杂着不止一种气息,有上一轮死去中年队友不甘的怨,还有许多别的、沉沉的执念缠在一起。
不止一个,从来不止一个。
一幅、两幅、三幅……接连好几处遮布绷紧,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裂响。好几张灰白的人脸隔着薄薄的布料轮廓浮现,或隐或现,全都朝着红布的方向望过来。
全是曾经葬送在这个副本的亡魂。
中年人嘴角缓缓扯出一道残忍的弧度。
他不必亲自动手了,只要唤醒墙里所有被封印的存在冲过画框,就能压垮他们。
“把他们……留下!”
“留下来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