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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真正的污秽   胖子猛 ...

  •   胖子猛地往后一缩,撞得眼镜男的眼镜都歪了。
      “布后面有人脸!!!”
      张北鸽厌蠢症要犯了:“别叫,它出不来,先看看咱们的出路在哪。”
      她视线扫过面前并排的两扇木门,又仔细查看了手上的两把钥匙。
      “两把都是假的。”
      “假的?”胖子急得要跳脚,“那还有屁用啊?”
      “你再嚷嚷,我就把你扔楼下,给那鬼护士煲汤!”眼镜男扶住眼镜,白了胖子一眼。
      张北鸽看了眼镜男一眼:“一把新的是大门的备用钥匙,另一把旧的是老宅钥匙。”
      “所以通关不是选钥匙开锁?”麻花辫追问道。
      “还记得第一条规则吗?保持礼貌。”
      张北鸽清了清嗓,抬手缓缓扣响门板。
      “笃、笃。”
      两声轻缓的叩门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门没锁……”
      一声苍老沙哑的低语透过门板传出来。
      “请进。”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是老式教员宿舍的模样。靠墙摆着一张掉漆木书桌,桌上叠着几本泛黄教案,一支钢笔横搁在纸页上。窗边立着旧书架,塞满卷边的课本。
      靠内侧放着一张单人床,被褥平整,一位白发老人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多余声响。
      身后画布的沙沙声也骤然停了。
      张北鸽站在门边,没有立刻往里走,目光审慎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
      “别出声。”
      几只苍蝇绕着灯管盘旋,发出细碎噼啪声响。
      床上的老人微微抬了抬头。
      它一侧眼皮松弛垂落,层层褶皱沉沉压下,将那只眼眸彻底掩住,融进苍老沟壑的纹路里,像半截入土的陈旧墓碑;另一只眼勉强半睁,浑浊眼睫凝着厚厚灰黄眼垢,半覆瞳仁,蒙上一层晦暗阴翳。
      老人肩背微微发力,似是想要撑着被褥坐起,做出迎接来客的姿态。
      张北鸽连忙上前,轻轻扶着它躺回被褥:“老人家您别动,我们自便就好。”
      看着她镇定自若触碰鬼物的动作,胖子的脸色,比方才看见画布人脸时还要惨白难看。
      老人将抬了半寸的手缓缓缩回被中,没再睁眼,嘴角慢慢牵起一抹僵硬浅淡的笑意。
      “真是麻烦你们了。”它嗫嚅着,气息虚浮孱弱,短短一句话,仿佛耗尽了周身所有精气。
      屋内一瞬死寂。
      麻花辫下意识往眼镜男身侧靠拢,垂头不敢抬眼。眼镜男目光紧绷,扫视屋内每一处角落,时刻警惕着细微异动。
      张北鸽微微颔首,不卑不亢:“老人家,是我们冒昧打扰。
      外头扶梯的挂画歪斜破损,我们想规整修缮。特此来向您借几枚钉子,不知杂物间可否方便借用?”
      话音落下,床上噙着笑的老人,嘴角弧度微微松动。
      那只覆满浊垢的独眼,缓慢、僵硬地转向她的方向。
      “你说什么……你要修那些挂画!”
      老人嘶哑的嗓音剧烈发颤,松弛褶皱的面皮不住抽动。
      下一秒,浑浊泪水毫无征兆从残眼中滚落,顺着纵横交错的老脸纹路蜿蜒而下,彻底浸湿了枕巾。
      唇角仍旧维持着待客的礼貌笑意,眼底却翻涌着积压无数年的沉郁悲凉。
      身侧的眼镜男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想要拦住张北鸽终止对话。
      张北鸽微微侧肩,从容拂开他的手,没有半分慌乱。
      她目光稳稳落在老人身上,语气清晰笃定,认真确认:“是。我想修好那些歪斜破损的挂画。”
      一滴浑浊泪水滴落被褥,缓缓洇开,竟在水渍里浮现出一张模糊小巧的人脸轮廓。
      眼镜男屏住呼吸,掌心死死攥紧。胖子喉结滚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惊扰床上的老人。麻花辫死死埋着头,不敢直视那只不断淌泪的独眼。
      老人的哭声轻若微风。
      “你确定吗……”
      它毫无怒意,只剩深入骨髓的麻木与悲凉,“钉上去,我的学生就只能永远裹在布里。它们好不容易,才从画布的禁锢里挣开一丝缝隙,得以看看外面。”
      张北鸽望向老人脸上的泪痕,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恻隐,但转瞬间被冷彻的理智覆尽。
      她能共情老人的执念,却承担不起心软的代价。
      这间老宅副本的打扫任务,看来从来不是清扫浮尘碎屑。
      真正需要清理的污秽,是顺着挂画破壁出逃、嗜杀成性的怨灵。
      那些挂画不是囚禁鬼怪的牢笼,而是收敛残魂的裹尸布。所谓修缮挂画,便是将四散残破的残魂重新固定封存。
      若是心生怜悯、放任不管,画布破损加剧,里面的怨灵彻底挣脱束缚,便会肆意猎杀活人,等同于他们未能完成副本的清扫任务。
      遗兆提示与日记线索早已明示,挂画必须修缮。
      进退皆是死局枷锁,唯有迎难而上。
      他们必须拿到钉子。
      张北鸽神色淡然,语气依旧恰到好处:
      “我们不会将它们彻底钉死,只是借钉子简单规整。”
      老人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淌泪的独眼静静凝望着她。长久的死寂过后,它沉沉叹出一口浊气,颤巍巍抬手指向床边柜子:“钉子在最里面的木盒里,你们自取便可。”
      “动静别太大……”
      胖子悬着的心稍稍松懈,却依旧不敢彻底放松,悄悄与眼镜男对视一眼。
      麻花辫始终紧闭双眼,不敢视物。
      “记得把门带上。”
      张北鸽颔首应答,缓步上前轻轻拉开柜门。
      木盒静静置于柜底深处,她小心掀开盒盖,里面整齐码放着数枚锈迹斑驳的铁钉,还有一柄小巧的铁锤。
      她拿起铁锤,又取了一小把铁钉用纸仔细包好,揣入兜中,动作放得极轻,未发出半分异响。
      收拾妥当,她回身用眼神示意众人撤离。
      几人蹑手蹑脚缓步后退,依次退出房间。
      走在最后的张北鸽抬手轻轻合拢房门。
      门板闭合的刹那,屋内传来一声低低喟叹,透过单薄木门飘出,轻得像幻觉。
      走廊上的刺骨凉意裹挟着众人,与屋内沉闷凝滞的气息截然不同。方才消失的画布沙沙声,不知何时再度响起,窸窸窣窣,源源不断从几步开外歪斜的挂画下传出。
      胖子死死盯着晃动起伏的画布,语气迟疑:“我们真的要动手吗?刚才那老人家哭得那么可怜,里面都是它的学生啊。”
      张北鸽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清醒:
      “你是信里面残存的依旧是无辜学生,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胖子瞬间僵住,嘴巴张了半天,一句话也接不上。
      “它的故事很动人,悲凉又深情,像一位苦守学生半生的老教师。”张北鸽上前半步,垂眸看向不断起伏拱动的画布,布下异物的轮廓反复顶撞着布面,“可悲伤是真的,怀念是真的,不代表里面的东西,还是当年温顺纯粹敬爱着它的学生。”
      她指尖虚悬在裂缝上方,沙沙声跟着急促几分,像是里面的东西感知到她的靠近,正在兴奋地冲撞,躁动不安。
      “这些残魂被困画布无数年,日复一日被副本秽气侵蚀吞噬。到最后,所有神智、执念、温情尽数消亡,剩下的只有嗜血捕猎的本能。老人记得的是曾经的孩子,可如今布里盘踞的,早已不是了。”
      “还可能封存着过去死在这里的玩家。”
      “不能用我们四个人的性命,为这份过期的善意买单。”
      张北鸽掏出兜里包好的铁钉,暗沉锈色在昏暗走廊里格外刺目,“整间宅子的挂画串联墙体,副本真正的清扫任务,就是肃清这些秽物。一旦任由裂缝彻底崩开,最先惨死的,就是我们。”
      胖子脸上的纠结迟疑缓缓褪去,彻骨的恐惧重新覆上眼底:“那我们直接钉死吗?”
      “不用钉死。”张北鸽捻起一枚铁钉,在指腹轻轻转动,“只固定松动脱落的木框,稳住歪斜的挂画,杜绝彻底掉落崩裂的风险即可。”
      眼镜男神色凝重,沉声提醒:“这是在走钢丝。副本未必认可这种折中办法。”
      “我清楚。”
      张北鸽抬眼扫过整条台阶的挂画,有的摇摇欲坠、裂缝大开,内里异物躁动不止;有的隐隐蠕动,却依旧牢牢贴附墙面。
      “没有万全的选项。顺从老人的执念放任怨灵出逃,是送死;彻底钉死所有挂画、禁锢残魂,是变相成为副本的刽子手,或许还会激怒他们,把我们也留在这里。
      折中,是我们唯一能争取的生路。”
      话音未落,身侧最近的一幅画布猛然向上鼓起,木框裂口撑得更大了,一股邪祟的寒气扑面而来,顺着毛孔钻进肌理。
      里面的东西,已然等不及了。
      张北鸽握紧手中铁锤,抬眼看向三人。
      “站稳了,别靠太近。”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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