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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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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回到家里钟声刚刚敲过十二点,妈妈坐在客厅靠着沙发,电视机仍旧聒噪不已,她的心思显然并没有在电视上,我问她怎么还不睡,我看一眼卧室,父亲已经睡着了,她重重的叹了口气,说你先坐下吧,她换了姿势,说我可能还是决定和你爸爸协议离婚,这几天就把手续办了吧,她对我做了一个阻挡的手势示意我先不要发表意见。然后继续说,你爸爸的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那位姑娘我也见过了,她有一块指甲壳一只耳环包括上次的一根假睫毛在我这里,和你爸结婚25年,我了解他,咱们暂且不来说以前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你不能不肯定,为了我们娘俩的幸福,他付出了很多,一个好妻子不是把丈夫孩子伺候的有多好,而是知道丈夫孩子什么时候需要什么,婚姻是女人的一切,这话真没错,但是错误的婚姻或者没有爱的婚姻,如果还把它当成一切,那么是一件更可悲的事。
你长大了,从小就不怎么让我们操心,你很优秀,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这些日子,你早就知道她的存在吧,你一直在默默的与她做着很多种斗争,明的或者暗的,你想要尽最大的努力来保护我,你想让她也不受伤害,其实,一切美好的愿望都只是愿望而已,有人幸福就得有人不幸福,我已经做好选择了,不要恨你爸爸,他是不得已的。
在这个夜晚,我没有劝得了阮西珏放弃孩子放弃我父亲,此刻,面对我的母亲,我却仍旧劝不了她争取自己的幸福,我忙碌奔波与这几个人中间,想要用自己的力量使事情结果得到最圆满的结局,每一个人都不受伤害,每一个人都幸福的面对未来,然而,事与愿违。
我心里充斥的全是对我父亲的怨恨,此时此刻,他正熟睡,他还不知道,有三个女人,为了他为了幸福或者为了爱情,挣扎在失去与得到之间。
周末来临,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了,我揉揉眼睛爬起来拉开窗帘,冬日的阳光异常刺眼,窗台花开正艳,铺好被子在客厅绕了一圈,家里仍旧是没人,走到冰箱前发现门上贴着便利贴“妈妈去买菜了,先喝点牛奶,记得用微波炉热一下”。我突然想要掉下眼泪来,这样平淡温馨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吗,她还会每天快乐的去买丈夫孩子喜欢吃的菜,再哼着歌敲着锅碗瓢盆把它们变成全家人都爱吃的美味佳肴吗,她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让我觉得在这个屋檐下很安全。眼泪仍旧不听使唤流了满脸,就这样望着客厅三个人笑的很开心的全家福,我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了,一直拼命要保护的人,一直要争取的完整的家,现在在哪里呢,是不是我已经输了,我怎么能服输呢,没等到我想清楚这个问题,我早已蓬头垢面飞奔到了楼下,上了一辆计程车,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开,开往那个我昨夜才从那里逃回来的地方,我不能这样软弱下去,阮西珏,或许,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怀揣着同情心来对待你,不然也不会让事情演变到今天,到底还是要让你受了伤害。
阮西珏看起来也刚刚起床,她不悦的打开房门,我毫不客气的推开她径直走进去,在沙发上坐定,她慢慢的挪到我面前来,嘴唇抖动着想要问我什么,我抓起茶几上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过夜的凉水。她说我给你拿热的来。我立即阻止了她,并示意她坐下,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怯生生的坐在我对面,半晌,小心翼翼的问我发生什么事了。我看着她,用异常陌生的目光盯着她,她显然是提心吊胆的忐忑不安的,眼神游离而恍惚,我缓缓的开口,说自己风风雨雨25年的父母如今要协议离婚了。她像是酝酿了很久,许久才胆怯的问我为什么呢,我说不为什么,因为小三。她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很快又恢复那个样子,眼神怜悯的看着我,好像希望我继续说下去,我仰头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她坐着没动,期间只换了一个姿势。
西珏,你觉得残缺和完整最大的不同是什么,我说。她说,残缺意味着自己拥有最好的,完整代表自己拥有着全部,好的坏的。是啊,我叹着长长的气,以前我觉得他们25年了,不会有什么变数了,像书上或者那些大诗人写的那样,白头偕老,我会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爱情和自己的家庭,我仍旧爱着他们,伴着他们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可是当你发现你这么美好的愿望突然戛然而止的时候,你会窒息,觉得自己快活不下去了,这样的感觉或许你不会懂的。因为你或许没有体会过完整,你正享受着的残缺是另一个完整的牺牲换来的。
她眼里含着泪花,说你也不知道,我今天的残缺或者完整,也是我二十几年来苦苦追寻的,我付出了汗水和眼泪啊,为什么我们都不能各得其所呢。我看着她,说你觉得如果真的得到了,你准备怎么感谢命运感谢自己呢,还是你谁都不准备感谢,你就愿意每天顶着被别人戳脊梁骨的压力苟活,你就愿意和一个不那么完整的男人在一起一辈子,然后在某一天的晚上,你发现他梦中念叨的还是他的前妻和孩子,你发现你从他离你而去的噩梦中惊醒他却仍旧安睡,你发现他越来越老甚至老到已经爱不动你,思维开始迟钝,不会再那么敏锐的察觉到你的情绪,你还发现,似乎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你才发现,他或许没有真正的爱过你,仅仅只是为了给自己年轻的心一个交代甚至是欲望的满足……别说了,阮西珏大叫起来,用手捂住耳朵,她拼命的摇晃着自己的头,像是要逃避什么,我仍旧靠在沙发上,望着泛黄的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一直流,流到劣质的沙发皮上,敲打出滴答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阮西珏站起来出去了,我也站起来拉开门出去,回到家,妈妈焦急的过来拉我问我去哪儿了,手机也没带,我苦笑着说见一个老同学去了,就在楼下走了走,她说赶紧刷牙洗脸准备吃饭,你爸也不知道回不回来,今天的天气倒是很好,她仍旧是絮絮叨叨,独自一人,不刻意说给别人听,不刻意唠叨别人。
下午我一个人在房间呆着,哪儿也没去,困了就爬到床上睡一会,醒来就在房间里走走,我无所事事像失魂了一样,接近黄昏的时候,我又睡着了,朦胧中听到有人猛力的敲我的房门,我站起来去开门,看见爸爸站在我门前,对我说“你到底对阮西珏说了什么,她出事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瞬间就清醒了,大吼道“她出事了关我什么事,她自己做错事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妈妈。”我的眼睛此时肯定是血红的,我多希望像成语怒发冲冠形容的那样,来发泄我这么久以来对他的怨恨,妈妈走过来制止我继续说下去,爸爸沮丧的坐在沙发上,把脸埋在膝盖上。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陆地来了,他做了点晚餐给我们吃,妈妈说没有胃口,爸爸干脆不说话,我随便扒拉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了,我央求陆地带我去见阮西珏,爸爸抬起头盯着我,示意我不许去,我央求陆地,后来他向爸爸保证会让我和阮西珏都冷静的谈一谈。我才跟在他后面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