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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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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我起身去洗手间,申贤志正对着面前那盘小菜喋喋不休,我在镜子前抹匀两颊的粉底,掏出手机给陆地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我决定去见阮西珏,此刻。收到他阻止的短信时我已经在计程车上了,当司机大叔掰下空车牌问我去哪里时,我突然想起这么久以来我居然不知道阮西珏住在哪里,我叫大叔先往前开,一边拿出手机来给她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我连打了三四个直到里面的女人告诉我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大叔说小姐你是想要绕一绕散散心吗,我摇摇头,说急切的想要见到一个人,对她说出很久就想要说出来的话,但是现在才发现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大叔显然是误以为我恋爱了。我说去素游旅行社吧,南津西路。我心里多少是忐忑的,自己知道去见她的目的,这样的见面在我脑海里不知道曾经模拟过多少遍,可是,我又仍旧是胆怯的,是因为什么我说不上来,车窗外的路灯一晃而过,在窗玻璃上划过,有点像流星,我突然强烈的希望阮西珏已经早已离开这座城市,早已离开这个人情歪扭的圈子,不用再需要我来面对她来伤害她来保护我自己。
素游旅行社大门紧闭,他们晚上是不上班的,我在玻璃门外徘徊,里面似乎有一点点灯光,也许有卖命的后生加班吧我想,要不要进去问问阮西珏的住址呢,我正在犹豫,门开了,我抬头见是车小鹿,她露出久违的小虎牙问我找谁,我说阮西珏在吗,她摇摇头,说大牌导游是不需要加班的,估计以后也不用上班了。我问怎么回事,她说全公司的人都知道阮西珏怀孕了,听说和某个大老板在一起很久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是填房,没名没分,顶着漂亮脸蛋自以为封了皇后。谁知道能逍遥到什么时候呢,妖精还不是迟早要被收服。我惊讶外表羸弱瘦削的车小鹿说起话来如此刻薄尖厉,她的语气夹杂着不屑甚至少许嫉妒,我不愿意附和她显然让她有点失望,不过她并没有隐瞒我想要知道的任何事,她说她愿意带我去阮西珏的住处,我们俩上了车,她便又是异常的沉默,我突然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她们,即使每天走在大街上形形色色的女人中,每个人都是一部故事集吧,只是故事的情节各有千秋。
车子在一个僻静的社区大门前停下了,车小鹿下车去,站在夜色中对我努努嘴说喏,就是这里,她自己租的房子,至于她还有没有其他的地方住我就不清楚了,要不你自个儿进去看看吧,五楼楼梯口左手边,这会儿应该在吧。她钻回计程车,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车子绝尘而去,我望了望面前的房子,是很老很旧的社区,走进去,墙上还会有旧时代用油漆粉刷的“关爱女孩”的大字,掉了漆的楼梯扶手,锈迹斑斑的一排电表,隐隐约约还听得见狗吠,我上了楼来到门前,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打扰,楼上踉踉跄跄下来一个大妈,挎着家居环保袋打量着经过我,我索性当着大妈的面敲了敲门,敲到第四下的时候,门开了,阮西珏披着衣服出现在门缝里,一看是我,伸手过来拽我进去,笑着说怎么不打招呼就过来了,也不事先通知我一下,也让我好歹收拾一下寒舍,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去柜子边沏茶,抬手把头发捋到耳后,大半个月不见,她变得体态臃肿,头发和皮肤也没有了往日的光泽,家里简单的几件家具整整齐齐,屋子里还有淡淡的清香,床单的颜色的是淡紫色,台灯还亮着微弱的光,屋子里尽是温柔的气息。我说你过来坐吧,不用瞎忙乎了,我又不是外人,您这儿跟桃花源似的,走着走着就找到了,现在还不知道是梦是醒呢。她笑了说哪里有这么诗意,你看我,怎还像一个太平盛世里的人。我握着杯子,突然很想忘了我的来意,她眼神黯淡,说最近没有去上班,也很久没有带团出去了,整个人都松弛的像是到了老年时候,走不动想不够也心灰意懒。她继续说下去,终究没有告诉我自己怀孕的事。我突然失去了立场,看着眼前的女子,觉得冬天似乎来的太快了。
她说你是听说我怀孕了才大老远找到这里来的吗,我早知道申贤志会将此事告诉你,他倒也没有要替我保密的义务,其实我并不是刻意要瞒着谁,这个社会进步到今天,最大的变化就是人们都不再替自己难为情了,我也一样,你看,曾经自己最喜欢标榜的道德伦理,到自己这里就不算数了,呵,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吧。我想让她停止说下去,我想要站起来什么也不说就告辞,但是我黏在凳子上,喉咙里被什么卡住了一样,她还在自顾自的说,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眼皮下是睫毛留下的斑驳光影。
她说你知道,我不想走到这一步的,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已经做不了自己的主了,他是有家庭的,他多么成功啊,还成熟稳重,他在岁月面前沉淀下来的东西连皱纹都是美的。他并不是不幸福,我也并没不是那么的独特,但是命运就是这么的荒谬,各自成全而已。
我没想到阮西珏对我父亲的解读原来如此深刻,在她的心里,这样的感情是各自成全,掺杂着超乎物质上的东西,已经是精神与灵魂的融合了。
可是西珏,你有没有想过,你原本可以不这样的,你的未来你的幸福你想要的一切是可以通过你的努力得到的,你多么的优秀呀姑娘,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有时候会觉得人活着比任何生物都要累,是因为每个人都要墨守陈规,这样的规矩也许一点也不像话,一点也不惬意,一点也不符合我们想要的样子,但是我们就是必须苛求自己,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在梦中惊醒,天亮后便再也不敢往前踏一步。
她沉默了,半晌。她说你说对了,这个世界,男男女女们太薄情,太苍凉,我以为只要自己心中烧着不一样的火就可以温暖,其实,这样的火或许早就灭了,我还靠着它的余温来骗自己。很多个无法入眠的夜晚,我都在想,如果明天天亮了我就不出门了吧,我还有什么脸面出门呢,我应该自己好好隐藏,再出世时,就不再是过去刻俗的阮西珏。
可是,她接着说,我已经不能回头了,回了头我这二十几年的青春岁月算什么呢,我要骗自己我可以重生吗,其实不会的,我不在乎所谓的重生,我宁愿这样低贱到自己死去。听到她这样说,我想我已经没有了言词,在她面前,我只会自卑自己规规矩矩的二十几年的青春,连让自己豁出去的机会都没有,不敢有,怕自己后悔,怕自己遗憾,而面前的阮西珏,她却说怕只怕,自己连后悔连遗憾的机会都没有,这是自己给自己的一种残忍。
夜很深了,我仍旧是来的那个时候的样子,没有改变阮西珏一丝一毫,我们已经无法辨认谁是谁非,仅仅知道,对方都比自己傻,都过着不靠谱的生活。
临走时,我对她说,西珏,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今天的选择你恨自己今天的样子,那么你要知道,因为你,另一个人,哦,不,不止一个人,她们正在另一个地方遭受着同样的痛苦,这样的痛苦却是你今天的固执给的。你要知道,每一个人现在的生活,都不是别人的错,更不是这个社会的错,错的是,你在可以选择正确的时候却不选择。
她似笑非笑的点点头,说放心吧,我的对与错,或许一开始就毫无意义。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里,阮西珏是最有底气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