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共鸣》杨戚

36、第三十六章

　　杨晨晕倒前还在说话，说的很轻，连她自己都没有听清楚，她一直以为是她自己潜意识里的想法，自己根本就没有说出来，可是当她醒过来的时候终于知道她确实把话出来了。
　　因为她没有在医院里。
　　她额头上包了一圈的纱布，阿桃站在床前说：“秦先生打来电话问药喝没喝。”她盯着床头柜上的一只杯子很为难的样子，杨晨没有说话，她这一向话变的很少，以前的时候话就少，现在简直可以一天不讲话。
　　阿桃出去了，过了一会门又开了，杨晨头都没有抬，倚在墙壁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秦正越一边脱身上的大衣，一边往她的脸上看，又看到桌上的药，终于问：“怎么了？”
　　杨晨仿佛没有听见，秦正越坐在床前看了一会，端了杯子说：“为什么不喝药？”杨晨还是不说话，秦正越毕竟是秦正越，他在有耐性也是有限的，他突然抠住杨晨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过来，让她只得看着自己。杨晨的样子和木头没有两样，木着一张脸，一点生气没有。
　　就是这样一张没有生气的脸突然对着秦正越笑了一下，秦正越简直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不是，不是幻觉，因为他听到杨晨的声音，杨晨的声音很柔和，简直不是她的，她说：“还没有谢谢你。”秦正越不知道她要谢什么，杨晨又说：“谢谢你对雯雯做的一切。”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雯雯的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也许是因为她要走了，也许是因为他终于要放她走了，她突然间发现了他并不是一个十足十的坏蛋。
　　秦正越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突然放开了她的下巴，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还以为真的很想死呢。”
　　杨晨不管他的冷嘲热讽，自顾自的说：“秦正越，我们就这样吧，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吧。”她在说这些的时候脸上仍旧是没有一丝表情，平平静静，像水一样。秦正越却像是不明白了，他盯着杨晨的脸，却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他想要的东西。杨晨并不看他仍旧说：“我们离婚吧。”
　　秦正越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很有气势，可是站起来却没有任何动作，过了很久，他才笑起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怒急反笑了，杨晨当然不会觉得是因为他舍不得她才会生气，他如果真的生气也只不过是因为是她先提出来了。果然秦正越笑一笑说：“杨晨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他仿佛真的想到无比开心的事情，笑的再自然没有，他说：“从这个男人逃向那个男人，可是你忘了么，人家张明宇已经找到他的未婚妻了，要不要你还是一会事呢。”
　　杨晨平静的脸上突然有了生气，她的瞳孔缩了缩，看着秦正越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可是秦正越却还是有话要说，他说的仍旧轻描淡写，笑一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能找到白非非还得谢谢你呢，怎么也不能想到他接近你只不过因为白非非吧？”
　　他的话很残忍，杨晨就是在强，也还是被他逼红了眼睛，她简直忍无可忍，她气极了倒笑起来，带着一点自嘲说：“是呢，其实你们两个人倒是一点区别都没有呢。”
　　秦正越眯着眼睛看杨晨，他脸上虽然笑着，眸中却带有点点寒星。杨晨也看着他，她本来是笑着的，可不知怎么的，眼框里竟慢慢的落下泪来。秦正越也很吃惊，眼中甚至闪过不知所措，然而只是一瞬间，他又变的冷漠，这才是他的本来模样，他冷冷的看着杨晨，即不劝，也不在嘲笑。
　　杨晨的眼泪滚滚而落，她忽然别过脸，低下头，过了半晌才低低的说道：“你说的对，张明宇他一直在利用，”她顿了顿又说：“你也一样，不过是因为我长了和别人一样的一张脸，就因为这张脸，你们一个一个的接近我……”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只透明的玻璃瓶来，拿在手中来回的晃了晃，秦正越仿佛在走神，竟然没有看到，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她拔开盖子便泼向了自己的脸，她泼的固然快，秦正越的动作却更快，他几乎是在她拨盖子的时候就已经把她手中的瓶子夺了过来，扰是如此，瓶中的液体还是溅在了杨晨的脸颊上几滴。
　　杨晨很得意，她终于在秦正越的手下完成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她忍不住要向秦正越笑。秦正越却像是傻了，他一向是个迅捷敏锐的人，很少有反应迟钝的时候，今天却不知是怎么了，在床前足足的站了有一分钟。倒是楼下的阿桃听到了动静包上来，他才反应过来，神情倒还是镇定，把床上的杨晨抱起来，又对门前的阿桃说：“叫司机。”阿桃却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盯着杨晨脸上发红的部位，秦正越终于发火，大声道：“叫司机，马上叫司机！”
　　阿桃虽然知道秦正越是个脾气不好的人，但他对下面的人一向温和有理，发脾气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阿桃从来没有见过他发这样大的脾气，忍不住要哆嗦一下。
　　杨晨说：“秦正越，你以后再也不能把我当成阿桐了。”她歪在秦正越的臂腕里，笑的一脸得意。
　　秦正越如果在狠狠心，大概是会拿拳头把杨晨砸晕的，然而他手虽然攥成了拳，却终究没有下得去手。秦正越冷着一张看杨晨，终于说：“你宁愿毁了容貌，也不愿呆在我的身边么？”
　　杨晨很难得没有说话，这本来是她反击的最好时机，她却没能说出来，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她冷冷的回望着秦正越。秦正越看着她却突然笑了，笑的很凄凉。
　　医生说：“幸好浓渡够低，否则她这张下巴恐怕是要不成了。”
　　医生虽然这样说，但杨晨的脸上还是绕了一圈纱布，张佳琳很无耐，她说：“本来听阿桃说你不愿意来医生，秦正越也难得没有为难你，想不到到头来还是得到医院里来看你。”
　　她本来是个顶乐观的人，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近来的她也变的极为消沉，连脸的上笑容都消失不见，她叹了口气说：“杨晨，有时候我真不能理解你，糊糊涂涂的过一辈子难道就那么难么？”
　　杨晨没有说话，张佳琳移了目光，眼神变的恍惚，仿佛是对杨晨说话又仿佛是对自己说，她说：“其实秦正越对你也不坏，这么几年了，他找了多少医生来给你看眼睛，他虽然做了很多让你伤心的事情，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做这些事情的原因全是因为你要逃开他？你当初跟雯雯的小叔离开，他固然是做错了事情，可是他在后来的三年也的的确确的没有在去打扰过你。”张佳琳茫然的眼睛慢慢的移回到杨晨的脸上，眼神意有了点锐气，仿佛笃定：“也许他真的是因为喜欢你。”
　　杨晨竟然全身一震，她看着张佳琳，终于笑出来，笑的很漫不经心，也很冷淡。
　　秦正越很难得来趟医院看她，坐在床边，他在杨晨跟前向来是张牙舞爪，即使表面上温文而雅，可是骨子里透着张狂。然而今天的秦正越不是这样的，他看起来很疲惫，和以前的他比起简直有点不修边副，带着折皱的衬衣上落着几根短发，在衣衫的边沿上微微颤动着，他终于看了眼杨晨。
　　秦正越说：“你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明天我会让李暮来接你。”杨晨不明白他的意思，秦正越接着说：“我同意，你走吧。”
　　杨晨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杨秦正越还没有说完，他说：“婚我是不会和你离的，你若真不想呆在我的身边，那么就去国外吧，我不会让你在见到我。”
　　杨晨再也没有想到秦正越会这样痛痛快快的把她放开了，以前秦正越不让她的走的时候，她千方百计的想要离开他，她甚至想只要一辈子见不到他，管他让她做什么呢，只要让她见不到他。今天秦正越真的让她走了，她反而踌躇了，因为猜不透，猜不锈他的心思，谁能知道他突然把她放开，是不是另有打算呢？然而秦正越并不给她踌躇的时间，秦正越说：“你最好马上答应，别等到我后悔，如果我后悔了，你这一辈子就真的再也走不掉了。”
　　杨晨马上点头，她说：“我答应。”
　　秦正越突然笑了，笑的很冷，他忍不住问：“就算不离婚，就算一个人远离他乡，你也肯答应？只要离开我，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么？”
　　秦正越说的话本来就是杨晨的想法，曾几何时杨晨甚至想到死，来选择逃离他，可是今天秦正越把这些话问出来，她反而不肯回答了。她看着秦正越，突然笑起来，笑的很迁强，如果仔细的看会发现她的唇角在抖动，她的话其实也在发抖，但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她说：“秦正越，你不会是真的爱上了我吧？”
　　有那么一瞬间杨晨几乎真的要相信张佳琳说的话是对的，然而很快的她便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秦正越笑了，笑的很不屑，他对她向来是不屑一顾的，而今天她竟然大言不残的讲出这样的话来，他自然觉得很可笑，简直像听到了笑话，他也确实笑的很夸张，他竟然笑着问杨晨：“如果我说我真的爱上你了呢？你会怎么办？”
　　他说的自然是反话，他说这些话当然也是想来羞辱她一翻的，可是杨晨却突然间没有了刚才的兴致，她觉得很疲惫，很不想说话，她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秦正越也仿佛没有了精力，他盯着杨晨看了一会，突然低低叫她：“杨晨？”
　　杨晨没有抬头。
　　“杨晨？”
　　杨晨终于抬起头，疑惑的看着秦正越，秦正越却突然笑了，他说：“你休息吧，我该走了。”
　　杨晨竟然有着小小的失望，当她意识到自己想法时，她已经拉过身上的被子，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床沿陷下的部位弹了回来，听到灯管开关的声音，却久久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她忍不住睁开眼睛，病房的门关的并不严，走道里的灯光从门缝里射进来，杨晨在这少许的光线里竟然发现床前站着一个人。
　　这当然是秦正越，秦正越似乎并没有发现杨晨已经睁开了眼睛，站在那里久久不肯动弹，杨晨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到他的眼睛，他当然是睁着眼睛的，他眼睛在看着她的脸。他的脸也慢慢的落下来，杨晨像是做贼，猛然闭上的眼睛。秦正越的脸很快的俯下来，杨晨感觉到他呼出的气体喷撒在自己的脸颊上，她以为他要做些什么，忍不住攥紧了双手，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俯身把她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
　　关门的声响终于发出来了，他自然是走了，杨晨睁开眼睛，面对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她这个时候才发现她的手心全是汗。她从来没有这个样子过，她和秦正越是夫妻，再亲密的动作都有过，她当然不会手心出汗，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平静，她甚至在他趴在自己身上时还可以接文霜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谈论第二天会议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她都做过。可是今天秦正越仅仅是想要亲她一下，她竟然心里生满了汗。
　　也许是因为她要走了，也许是因为他终于要放她走了，她突然间发现了他并不是一个十足十的坏蛋。

作者有话说

　　杨晨挺喜欢秦正越的。
这几天好忙，明天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