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昧妍》L闲少

11、惊梦

　　当司徒殷突然奔向假山石的时候，她那决绝地神情一如飞蛾扑火般绝望。他就知道他又错了，且错得离普。
　　无数的火把将阒黑的夜照得艳红，假山石上、黄土地下，本该刺目的颜色也被遮掩得不着痕迹；本该混乱的场面，竟闹剧般地没有丝毫声音，他挥退了众人。
　　也许是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方式死去，他变得麻木不仁。刚刚死去的人是他的发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是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不二人选。可偏偏他不可以选择爱不爱一个人。他能选择的东西还少吗？邯珀不禁想嘲笑自己。爱情？那是什么？他有多久没见了？如今弄到这步田地，他心中隐隐地伤痛惆怅是良心作祟吗？真的要说抱歉了，明天早朝散后，你的死将会成为我的负担，我将会用最冷酷的方式应付来自你娘家的责难。太阳一升起，一切就又归零，这就是结果，波澜不惊。因为我要坦护一个人。——————————————————————————————————————

　　邯珀在一株粉色野蔷薇前愣了一会儿神，他忽然想起在某个时期里他对这种浅色小朵花很是着迷。那种着迷的程度，连此刻他站在这株植物面前偶一回想都不禁心潮起伏不已。可那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他跨进房屋，看到了箜隐。箜隐垂着眼，在听闻他进来时抬了起来。窗外黄昏的光透进微敞的木棂，在箜隐的脸上形成完美的阴影；那一抬眼，睫毛掀起，露出了明媚的黑色眼瞳，像一潭泓，冷冷地不起一丝波纹。
　　邯珀在心底微叹，每次他看到箜隐的这种眼神他都忍不住太息。像是沉淀太多墨汁的清水，那种显而易见非纯粹的清与黑，混杂得让人心痛。
　　若是此人不生此貌也许他的人生会比现在精彩百倍。第一眼看到箜隐时，邯珀就这样想。
　　他默默跟在那个至今邯珀仍记不得叫什么名字的官员身旁，低垂着眼，白色儒衫不沾纤尘，和所有在院学习的方巾学子们一样温文尔雅。只是当众人的眼光落在他的脸上，千奇百怪的反应显出五花八门的表情时，就标示了他命中注定地不幸。
　　没有犹豫，邯珀接受了该官员的“厚礼”，把箜隐单独安排在了别霜小筑。从此寇王在众朝臣们的口中又成了热门话题，就像那个被物化了的权力碾轮，倾轧着召宇国的每个角落。
　　“箜隐，好久不见。”邯珀淡淡的问候一声。他每次看望箜隐都喜欢用这一句，像多年未见的老友那般生疏而又礼貌地寒喧。
　　箜隐微一颔首，算是回礼，然后一如既往地为邯珀堪了一杯茶，就无声地坐到了一边。
　　邯珀开始他漫无目地的闲侃，随意地说着身边发生的事，自然而然地就把心底郁结的一些情绪抒发了出来。也许他自己都没察觉，只有在箜隐面前他才会如此放松、悠然地说着那些让他烦恼的事。
　　直到暮色四合，院子里的光亮已不能够给足室内时，邯珀恣意的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正准备点灯的箜隐身后，轻轻拢着他纤瘦的肩，喟叹般的在他耳旁低喃，
　　“不用点灯了，这夜色很诚实。”
　　忠于此刻与箜隐之间愉悦而融洽的感觉，邯珀完全沉浸在那醉意般的快乐中，没有注意到箜隐不自然的紧张以及僵硬的身躯……

　　良久之后，箜隐在一片清冷中惊醒，邯珀已然离开。他披衣起身，点亮一盏灯，如豆的橙色焰火照亮他苍白的脸，他身后是庭院，无月的黑暗魔魅一般蔓延到他黯然无光的眼底。他走到床边一人多高的紫木柜旁，仿似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打开那扇门——火光印出里面一张同样毫无血色的容颜。
　　箜隐觉得他的世界正在剧烈的摇晃，晃得他整个人都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