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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爱伤 也不知道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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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在黑暗中沉睡了多久,我被一声响动惊醒。然后看到箜隐的脸在火光下照得苍白异常,他的头发披散着垂到地上,使他看起来像是刚刚从黑暗中走出的妖孽。
我刚想说话,脸上传来紧绷的不适感和嘴唇上传来的血腥味一再地提醒我刚刚发生的一切!我感到无比的寒冷从身体里传出来,手、脚、头、眼睛所有的地方都开始不可自抑地颤抖。我怀疑我不能再站立或者是行走了;我根本怀疑自己已不是个正常人了,是个正常人的话应该去死掉算了吧,在这样的情况下?
箜隐伸手来拉蹲坐在柜子里的我,我想也没想,用仅剩的力气狠命挥开他,
“不要碰我!”背叛者没有资格碰我!
箜隐受伤的瞪着我。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箜隐,仿佛要爆烈一般的恨意从他眼里射出来,我被那股煞气吓到了。
“你走!”他劈手指向门口,飞起的袖像他的愤怒,“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我愣了愣,忽然意识到我做了蠢事,伸手想抓住他刚才要扶我的手,“箜隐……”却被他躲开了。
他侧过身,烛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我用手捂住嘴,怕一个不小心会尖叫出声,泪水直流下,我飞也似的冲了出去,不要命地狂奔着……
我的梦碎了,在千万次拾起碎片重新拼凑好后又碎了,这次彻底碎成齑粉了,你要我怎么再拼起来,邯珀?我以为爱是忠贞的,是双方唯一的,你给不起我不怪你,可你为什么要破坏?为什么要夺走箜隐?你不该这样做的,你知道吗?他是我最后的希望!你这个凶手!
我伤到了我的箜隐,他对我不再信任,这是我的代价,我一无所有了。邯珀,你也会付出同等代价的!———————————————————————————————————————————————————————————————————————————————
这天我穿了较为正式的装束,小箐正在为我系那复杂的白底紫菱花纱制腰带时问我:“怎么突然想起穿这一身呢?”好久没穿了,自从我第一次入寇王府穿过后就一直没穿过了,快一年了吧?
我整理一下白色的肩衣,道:“寇王今天过来。这是他在寇王妃死后第一次来我这呢。”我说得冷淡,却见小箐的表情一下子不自然起来。
我又道:“这事过去也有些日子了。你不用担心,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把你、我怎么样的。毕竟有个替死的媸美人顶着。她不是已经失宠了吗?”虽然我现在的情况跟失宠也没什么两样,但那又如何,反正横竖也不过一个死字,况且过了今天,我看也没什么可以再让我操心的了。
小箐苍白着脸下去了。我一个人坐在朝南的窗口前,对着花影寥寥的院子发呆。春天真是好时节,这样晴朗的天气实在有点浪费,因为我只能呆在这屋里,等一个男人的到来,我的生活还真有够单调。自从那天以后,我不再到箜隐那边去了,疯狂地堕落了一段日子,现在好点了,那是为了我的计划能顺利实施。如果能成功,我想我的生活将不会再这么乏味下去了,我下决心地要改变。
他来时,披一身暮色,闲适而一丝不苟。我看着他,忍不住想,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可以这么从容?我敛去眼中冷光,施施然行了个礼,“寇王。”
他单手扶起我:“以后,只有我俩时,就免了这些礼罢。”
我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眼。心情不错!
我笑首倚上他的肩,他轻抚我背,“妍儿今天好乖。”说着就以指抬起我颔,我“扑哧”一笑,牵过他的手,按他在矮几旁坐下,奉上一杯茶才道:“先尝尝这个。”说着,我也端起一杯品着。
我默默看他端起青花瓷盖碗茶杯悠悠滤着浮叶,慢慢啜了一口,面露讶然之色后,又啜了两口。我的心思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着,当他再度抬眼看我时,我的笑意又回到眼底,“怎么样,喝出什么味儿来没有?”
他寻思着,道:“是陈年普洱,色泽纯红,味道醇香,很特别,说不出的清洌。”
“呵呵,真是厉害!不过它的味道之所以那么特别,是因为泡它的水可非同寻常哦!”我吊着他的味口。
他扬眉,问道:“有何特别之处?”
我笑道:“此水是千山顶昨冬的冰晶,埋在梅树下整整一个春天了呢!”
他闻言,不禁叹道:“千山雪飞尽人间万世愁,配此茶真是人间极品!”
我笑得分外开心。
此时窗外夜色撩人,只是天空隐隐电影泄露了即将下雨的征兆。我走到窗前,把窗推得更开一些,一抹急风灌了进来,我的衣袂被吹得飞起,室内灯火俱是一晃。
邯珀扶着头,皱了皱眉道:“要下雨了呢。”
“是呀,就要下雨了。”他似乎听出我声音中的冷意,抬首眯眼看我,道:“昧妍,我怎么看不清你的容貌了?”
我缓缓走向他,身后又是一阵强风横行,这次灯火被吹熄了一部分。
“因为灯灭了。”
我俯首看着低垂着头的邯珀,身上白色的纱绸轻轻抚弄着他的脸,他抬手拨弄着,然后慢慢抬起头。
在他的眼即将对上我的眼之前,我把手中的匕首递进了他的胸膛。我抖了抖,因为那种刃器咬住□□的感觉通过匕首如骨附蛆的传到我的手上、身上。就在此时,狂风大作,烛火全数熄灭,闪电一刹划破黑暗,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我又是一抖。这次我退了一步,却没想到腿软得不像是我的,我倒在地上,像被冷到不行的人一样开始止不住的全身擅抖。
邯珀站了起来,向我走了两步。我骇然地向后缩着,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霍地倒地,抓住了我的脚,我奋力踢腾着,可是毫无用处,他捏得太紧了,紧到我以为我的脚已经断了。我的眼睛张到极限,看着他爬到我身上,胸口插着那把白色的匕首,血印得他月白的衫一片狰狞,他的脸更像从地狱来的鬼差,他那双沾满血的手扣住了我的肩,我隐约从他那依然张得很大的眼里看到了伤痛,我已吓得神魂不清。
当我冲进大雨时,神智回复了许多,我那疯狂跳动着的心脏和着雨声一下、一下地敲着我的脑袋。我冲向箜隐所在方向,在一片黑暗中,拉起箜隐的手就往外冲。箜隐点亮灯时,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我低头看见身上全湿透的衣服上大块、大块的血渍,我伸手揩着、揩着……
“发生什么事了?”箜隐抓住我神经质的手,紧紧盯着我的眼道。
我的眼左移右晃,想找点什么做凭借,只是不看他的眼。
他猛地摇晃我的肩,大声吼道:“告诉我!?”
我被他这一晃,忽然冷静了许多,很多东西又回到了大脑,我反手抓住他的手臂,激动的说:“箜隐,箜隐我们走吧!我把他杀了!没阻碍了,我们走吧!”
箜隐像石膏一样定在原地,眼神直愣愣地。
我怕他没听懂,又道:“我爱你,箜隐,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爱上你了。我们现在自由了!没有阻碍了!”
箜隐一下子坐到地上,眼神没有焦距,“你杀了他?你爱我?”
“千真万确,我爱你!”我抓着他的肩,吻着他的唇,急切地证明着。他冰凉的唇没有任何温度,我轻唤,“箜隐?”
他忽地把我压到地板上,与我唇齿相碰,轻轻地磨索着,然后他抬起身。我睁开迷朦的眼,就有一滴液体滴到我的眼睑上。
“傻昧妍,你怎么可以那么傻呢?他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杀了他呢?”
闻言,我有一瞬的窒息感,“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爱我,他要和我抢你,所以我把他杀了,是他先对不起我的!”
“那我也对不起你啊,你怎么不杀我?”箜隐抓着我的肩,把我拉近他。我看到他眼中的狂乱。
我扯着嘴角,艰难地说:“我爱你呀,我怎么会杀你?”
箜隐瞪大了眼,血丝隐约可见,“难道你就不怕我爱的是他,不是你吗?”
声音不大,可是在我耳朵里回荡的却是落雷,我被震得眼冒金星,我感觉我正在爆裂,很快就会四分五裂。
“不!你怎么会爱他!你爱我,你爱我!”我声嘶力竭地喊着,我要喊破喉咙,我要一切毁灭!这世界太不公平,我要它毁灭!
箜隐突然站了起来,满屋子地乱窜,终于在烛火前找到了一件东西,抓在手里就扑到我面前。他纠着我的手,把那件东西塞到我手中,然后撕开衣襟,表情疯狂地扭曲着,叫道;“来,杀了我!我也是背叛者,你也杀了我啊!来啊!”
我张着嘴,想要吸点稀薄的空气,却徒劳无功,我望着手里那把剪烛火的剪刀,再看箜隐,剪刀从手中滑出,掉在木制地板上,发出声响。我伏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为什么!”
箜隐从身后抱着我,我干哑着脖子哭着,全身的力气都在眼泪中流失,我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远处隐约有人声喧哗,我想是来抓我的吧,来得正好呢。我真真正正地一无所有了,我想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不要再有人见到我,那最好。
“昧妍。你好好看着我。”箜隐的声音很好听,可惜太苍凉了。
我抬眼望着他美丽的眸,此时此刻看起来一样的漂亮无比,只是满溢忧郁。真是对不起,我把他爱的人杀死了。
“你听清楚了,你爱的是邯珀,不是我。”
我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
箜隐顺了顺我的头发,眼中满是冷静的怜惜,“你可以忍受我的背叛,却不能忍受邯珀的背叛。也许邯珀在早些年取妻纳妾的时候,你就有了把他身边所有障碍物都清除掉的准备了。可惜你的对手里多了一个我,你把我当朋友,真心待我,你就不忍害我了。可是你的爱情里没有第三者可言,你不想伤我,让你难以抉择,于是你选择杀了他,然后逼自己说爱我。昧妍,你是个不轻易说爱的人,那怎么会对我说了那么多爱呢?昧妍,这世上那个唯一可以保护你的人不在了,可我还是要你明白,他爱的是你,不是我。
这么多年来你呆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已经完全迷失了自己,昧妍,我希望你能自由,像那天我们放的那个风筝一样。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不要骗自己骗到什么都看不到了。我的昧妍。”
箜隐的吻像一个梦一样,在那个梦里我看到蝶翼轻轻振动,如梦似幻。————————————————————————————————————————————————————————————————————————————————————————————“兄弟,你看到那个新判的死囚了吗?”
“哎呀,你别大惊小怪的了,不就长得漂亮点吗?等送了武门,还不是断做两截的臭皮囊!”
“啧、啧,真是可惜!哎,她犯了什么事呀?”
“谋逆罪,她刺杀寇王!”
“啊?真还看不出来。她有武功吗?”
“哪能啊!她是寇王的侍妾。”
“哟!真是无奇不有!好好的她干嘛刺杀她的丈夫呢?真是可怕的女人。”
“天知道!”————————————————————————————————————————————————————————————
生着青苔的石缝里偶尔有几滴水落下来掉在坚硬的石板上,“嘀嗒、嘀嗒”地响。远处像是深渊里传来的声音一般隐隐响着人声。我抱着膝,冷得瑟瑟发抖。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我在黑暗中曲卷着,细细体味着那孤独,回忆是最后可以咀嚼的粮食,我悲哀的回味着……
寂静中忽然传来铁链撞击和钥匙开锁的声音,我茫然四顾,隐约感到牢房里多了个人。
“薛昧妍,我是来带你离开的。”声音回荡在石壁与石壁之间。
“你是谁?”我问。
接着就见那个人的脸暴露在光线之下。我骇然欲喊,却被那人蒙住了口鼻,在一阵浓烈的药味里,我意识开始模糊。
那人的声音像是回声般在我脑海里重复着,
“我是嘉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