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兰] 梵歌》是无涯

13、拾叁 此后，百里

　　此后，百里屠苏和方兰生便在天墉暂住了下来，日子过得波澜无惊，却也是清闲自在。

　　每日里，紫胤都会教导百里屠苏剑术，方兰生便和云天河坐在边上拖着下巴看，一样的一脸花痴迷醉。

　　其间不免交流几句，方兰生也开始渐渐了解紫胤真人的这位挚友。天生澄挚无邪的个性，修行却不知高到了什么地步。

　　当然，还有对他口中的紫英很让人受不了的迷恋。

　　“兰兰。”这名字是云天河起的，当时听到方兰生名字的时候他撇着嘴说了句好难记，然后以顺口为名就这么叫了下来，方兰生起初不愿，但过了几天，也就随他了。

　　“啊？”

　　“等下陪我去打野猪。”

　　“啊？又来？！“方兰生无奈，他还记得自己上次被云天河骗去打野猪的经历，那个野人居然御剑和他跑去了千里之外的青鸾峰，一路上飞的快的要死，可苦了方家小少爷，气喘吁吁的追在后面。

　　“这的饭不好吃啊。”野人抓抓头。

　　方兰生无奈，天墉城的饭菜的确是清淡了些，但味道还是很好的，只不过是这个野人前辈吃惯了荤腥而已。

　　看着对方一脸傻傻的样，方兰生突然想戏弄一下，于是道“那你干脆回你那个青鸾峰住好了，天天都能吃烤猪。”

　　云天河闻言果然摇头“我才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陪紫英。”

　　方兰生失笑“真人就那么好？”

　　“恩，紫英最好了。”

　　望着对方清澈见底的双眸，方兰生再次无奈，活了几百岁，却仍像个孩子一样，这样的福气，怕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吧。

　　起身拍拍衣服下摆上的土，方家小公子笑道“云前辈，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吧，保证比你的烤野猪好吃。”

　　“好呀！兰兰！红玉说你做菜好吃。”

　　方兰生翻白眼，女妖怪，什么都说。

　　拽着云天河寻了厨房，把只会帮倒忙的野人扔到厨房一角，方兰生挽起袖子。

　　要说方家小公子还有几件值得自己骄傲的事，那么做菜便是毫无悬念的，无论当初被红玉说“贤惠”也好，还是被欧阳少恭说“可以嫁了”也好。戏谑归戏谑，也都是对他厨艺的肯定。

　　一会功夫，三菜一粥就上了桌，葵花献肉、八宝鸭、蜜汁莲藕，再加一碗梅花粥。

　　云天河眯起眼，拍拍方兰生的肩“兰兰真是厉害！看起来就比天墉城白白绿绿的菜好吃！”

　　言毕也不客气，径自抓了筷子吃。

　　方兰生看着面前毫无形象可言的野人又是一阵无语，真人那么谪仙一般的人，怎么就… …

　　只是自己这句腹诽还没完，谪仙一般的紫胤真人就推开厨房的门出现在他面前，后面，还跟着脸色突然阴沉下来的百里屠苏。

　　“紫…英…”云天河见了紫胤自然一片欣喜，忙招呼“兰兰给我做的菜，你也来尝尝，味道真好！”

　　“劳烦方小公子。”紫胤冲方兰生微微颔首。

　　“啊… …哈哈，哪里的话。”方兰生抓头，一段时日的相处下来，与紫胤相处时仍会有莫名的紧张。木头脸的这位师尊看似与任何人都客客气气不失礼节，却总是给人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仿佛他真的是天上的仙人，无悲无喜。唯独一丝看似“人”的感情，也只有面对自己身边这个吃的很没形象的野人前辈时才会显露出来。

　　再回过神，紫胤已经坐到了云天河旁边，也不动筷，只是看着野人吃的一脸幸福。

　　“对了，紫英，你们怎么过来了。”云天河望了望身边的紫胤。

　　“听说你二人去了厨房，屠苏说方小公子曾答应过要给他做菜，过来看看。”

　　闻言，方兰生一惊，抬头看向百里屠苏，才发现他从进门起就闷闷的阴了一张脸。

　　百里屠苏见他的目光望来，随即微微偏了视线。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明显的不悦。

　　方兰生暗恼自己，可又有几分委屈。

　　半响，只得涩涩的开口“屠苏，一起过来吃吧。“随即看了看被云天河狼吞虎咽的差不多的菜，抓抓头，”啊…菜不够我再去做，你想吃什么？”

　　“不必。”百里屠苏依旧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转身推开门，走了。

　　这是，生气了？

　　方兰生委屈的撇撇嘴，自己虽是忘了要为他做菜，可今天的事，他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 …这木头，干嘛冲自己发火。

　　可委屈归委屈，面对离开的木头方兰生还是习惯性的示了弱，和紫胤云天河打了个招呼就跟着百里屠苏跑出了门。

　　“紫英，你徒弟怎么了？”云天河看着跑出门去的两人，很显然的不解。

　　紫胤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一脸讳莫如深看的云天河更是一头雾水。

　　“真是的，你从来当我什么都不懂。”云野人笑笑，语气倒是轻快地没有一丝不悦“来来，你尝尝兰兰做的藕，我都不知道藕能做的这么好吃。”说着，用筷子夹了小小一块莲藕，伸到紫胤唇边，眼里是盈盈澄澈的笑意。

　　紫胤的眸子浸了浅浅的日光，像是有水波荡漾，微微探头，就着云天河的筷子吃了。

　　“好不好吃？”云天河依旧笑嘻嘻的问，好像菜是他做的一样。

　　“恩。”颔首，眉间却隐隐有些许顾虑“天河，你若是在这里住不惯… …”

　　“谁说我住不惯！”

　　“可你吃不惯… …”

　　“紫英！你又想抛下我是不是！”云天河退了笑意，黑黑的眸子里满是慌乱，空出的那只手不自觉的就抓紧了紫胤放在膝上的手。感觉到对方皮肤微凉的温度从手心传来，才有了些许安心。

　　“我没有… …”

　　“我以前瞎了，是你的累赘，可我现在可以看见了，我不会再拖累你照顾我。”

　　“天河，我没… …”

　　“我可以帮你徒弟找记忆，也可以教他们剑术，帮天墉城平妖。”

　　“… …”

　　“紫英，你不要赶我走啊，我知道缠着你不对，可，你说过喜欢我的… …”

　　“天河！”

　　“你每次都不让我说，你说过我是你爱人的，又和你徒弟说是朋友。”

　　“别说了… …”紫胤，慕容紫英，撇开头，清清冷冷的眸子斜斜的望开去，白皙的脸颊早已一片绯红。

　　“对不起。”身边闷闷的声音传来，不用看，也能想到云天河此时一脸小动物受伤般的表情。

　　心下，突然便是一片柔软。

　　唉… …自己与他相识已是太久，早已熟稔成刻骨，甚至一个细小的眼神，比如他改不了的无辜和自己去不掉的羞涩。

　　抬起另一只手拍拍他握着自己的手，慕容紫英微红着脸不自在的开口“我… …从未觉得你是累赘，只怕你在此处，活的不自在。”

　　话一开头，后面的便觉得容易了许多。

　　“你肯住到天墉，我是… …很欢喜的。”

　　“… …”

　　“以前照顾你，都是我心甘的，并无觉得受了拖累。”

　　“… …”

　　“也没有要赶你的意思。”

　　“… …”

　　“还有…我说过的是朋友，只是…为了敷衍弟子们，你知道的，我心里不是那么想。”

　　“那是怎么想？”一直静静听着的云天河突然道，几分惊喜，几分紧张。

　　慕容紫英闻言更是微微垂了头，如雪的发衬得淡淡粉红的脸颊然如玉琢般好看。

　　嗫嚅着，半响，才有浅浅淡淡的声音传来。

　　“是爱人。”

　　三个字，仿佛将天地失色。

　　云天河闻言扯了个大大的笑，眼角眉梢都挂了弯弯的弧度。

　　“紫英，我也最喜欢你。”

　　一如当年的声音传来，眼前的人仿佛穿透了几百年的光阴，万千尘光寥落成尘，世事流转，唯有他，未离未弃。

　　一生，得一人如此，夫复何求。

　　此刻的方兰生，正靠在树边发呆，在天墉城转了半天，也没能寻到百里屠苏的身影。

　　这木头，到底跑去了哪里？

　　赌气用手指戳着身后的树，方家小公子心头不免涌上几分委屈。

　　死木头脸，烂木头脸，对自己发那么大的脾气，给自己摆脸色看，还躲的人都找不到。

　　讨厌讨厌真讨厌！

　　心念一起，委屈之情就再也压不住，方兰生赌气踹了几脚身边的树干，微微红了眼眶。

　　“讨厌讨厌，死木头，我最讨厌死木头… …”

　　“兰生。”清朗的呼唤打断了方家少爷的碎碎念。回过头，玄衫少年的发被风吹得有了几分凌乱，淡淡的黑瞳在看见自己微红的眼眶时，泛起微微波澜。

　　方兰生的怨气在见到百里屠苏的那一刻消了大半，现在对着对方隐隐透出关切的眉眼不觉有几分心虚。

　　毕竟… …自己也是有过错，不该忘记答应为他下厨一事。

　　张口，赔罪的话还未道出，眼角却感到一丝微微的冰冷。

　　回过神，才发现是百里屠苏颀长微凉的手指划过自己的眼角。开口，语气不免有几分愧疚“兰生，我不该发脾气。”

　　温柔的木头，比冲自己发火的还令人眼眶发热。

　　方家小公子一双大大的眼睛更是水汽弥漫。

　　百里家的木头眯眼，私觉甚是赏心悦目。满意中夹杂急几分温温软软的心疼。

　　“死木头！”方兰生抬眼，狠狠剜了百里屠苏一眼，奈何红红的眼眶杀伤力着实不大。只是换来百里屠苏唇边一个淡淡玩味的笑。

　　“笑什么笑！笑死你个木头脸。”

　　“兰生，你答应过给我做菜。”百里屠苏收起笑，语气中不免有些撒娇般的哀求。

　　方兰生一怔，才想起自己要道歉的初衷，当下仅剩的一点气也消失不见。只得到“是，我忘了，我有错。”

　　百里屠苏闻言弯了弯好看的眉梢，“恩，对。”

　　方兰生语塞，不和木头一般见识“正好，再过一段时间便是除夕，我做菜，顺便叫上你师尊云前辈和女妖怪，一起过新年。”

　　“新年？”百里屠苏一怔，这个词，陌生，却又带着新鲜的诱惑。不由答道“好啊。”

　　方兰生见他应了，也是微微展颜，清清亮亮的笑意在白皙小巧的脸上漾出小小的波澜。

　　“好的，说定了。”

　　“恩。”

　　风吹乱了一树碧绦，树下的少年拂风而立，言笑晏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