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安索

7、无名

　　次日，晴舞应约去了城郊小亭。独自一人。

　　她很好奇，这个邀约来自于谁，又有什么目的。

　　晴舞到时，已经有人在那里背身而立，听见来人，那人朗朗一笑，回过身来，“姑娘来的真准时。”晴舞这才看清这男子，长的倒是剑眉星目，只是一身华贵的衣裳显得有些招摇，有几分风流公子的味道。本该对这人没什么好感的，可晴舞偏又隐隐觉得，他的气质里又有几分疏朗不凡，很是奇怪。

　　晴舞微微一笑，“不知公子找我何事？”

　　那人道，“不必叫我公子那么见外，叫我无名好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晴舞道，“先听听公子有何事相商不是更为实际？”

　　无名也不绕弯，“昨天眼见姑娘给百姓施舍粮食，心中感喟姑娘也是善心之人，想与姑娘合作一件积累功德之事。”

　　晴舞说，“公子但说无妨。”

　　“瓮城貌似繁华，却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官僚与商贾沆瀣一气，高税赋，高物价，普通百姓生活艰难，如今天下大旱，米粮短缺，更是导致百姓无粮可食，酿成不少惨剧。虽然以我个人之力不能从根上改变什么，但总是希望能缓解一下现在的严峻形势。”

　　“你想怎么做？”

　　“姑娘果然爽快，如今世道，谁的米粮最多？”

　　晴舞淡淡道，“商贾的米粮早已高价卖到穆青国了，如今米粮最多的，自然是官。”说来这就是人的悲哀，自国同胞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商人好利，却将米粮都送入他国之手，只因价高者得。于是市面上的米粮越来越少，价格也越来越贵了。

　　无名一笑，“姑娘果然聪明，不知姑娘愿不愿意随我一走一遭？”

　　晴舞也笑了，“我是个胆小怕事之人，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可是做不了。”

　　无名点点头，“那好吧，今日与姑娘相见也算缘分，如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姑娘可以到城北的望仙楼找我。说罢朗声笑道，“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呐。”长身而去。

　　晴舞一转身，叹道，“可不就是疯子呢。”

　　晴舞闲静了几日，没事就在家种种花，看看书，好不自在。扶摇那小丫头也倒是乖巧的紧，晴舞一起身，她就知道晴舞要干什么，端茶递水的恰到好处。

　　晴舞笑道，“扶摇，在我面前你不用那么谨慎，当我是姐姐好了。”

　　扶摇微微一点头，“是，小姐。”

　　晴舞一摇头，“来，陪我坐下聊会天。你今年多大了？”扶摇道，“十岁。”

　　晴舞问，“出来几日，想父母了么？”“想，时时刻刻都想。”

　　“后悔么？”说到这里，扶摇才真正抬起头来看着晴舞，“小姐，扶摇不后悔。爹娘的养育之恩，扶摇莫齿难忘。但也正是因为有了扶摇，才让爹娘受那么多苦。扶摇有罪。”

　　顿了顿，扶摇眼里暗淡下去，“扶摇并非爹娘亲身，我在五岁那年，因和亲身父母走失，流落街头，行乞为生。那会子，也是大旱，大家都吃不饱饭，没有人肯施舍我一个子，然后我晕倒在雪地里，醒来时，便看见爹娘，将家里仅剩的米熬了粥给我喝。他们对我太好，舍不得吃穿都花在我身上，于是娘亲因为得不到好的照顾病也越来越重，我想若是我走了，娘会过的好一些吧。”

　　晴舞叹口气，摸摸扶摇的脑袋，“小丫头心里竟装着这么多事情。知道亲身父母在哪么？想找他们么？”

　　扶摇摇摇头，“不找了，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了。如若相见，那是缘分未尽。我只要好好侍奉小姐左右就满足了。”

　　“回头得了闲，去看看你爹娘，给他们买点粮食，再捎些钱过去，毕竟养育了你这么多年。”说罢，晴舞掏出一包银子递给扶摇。

　　扶摇推辞不接，“小姐，你已经为我们家做了很多了，这银子我不能接。”

　　晴舞笑道，“你不接的话就是不把我当一家人，快拿着。我既然带了你来，就将你当亲人待，你父母也就是我的亲人。我是不方便出面，否则我就自己去了。快，拿着。”

　　这时子辰正好从屋里出来，也笑，“扶摇，这个女人一片心意，你就拿着吧。你对她好的日子还长着呢。”

　　扶摇究竟还是个孩子，眼睛都红了，接过银子，叩了个响头，“多谢小姐。”

　　子辰最近没事也喜欢观察扶摇，一开始，他是觉得她心思太过成熟，太危险。可见她日日收拾屋子，事事打理的仅仅有条，不多嘴，不挑事，倒是个懂得安分的人。扶摇不太喜欢笑，子辰就喜欢逗她，却发现扶摇有时候单纯的可爱。子辰不过指指扶摇的脸，一脸嫌恶的表情，“噫，你从哪弄了一脸的脏东西？”扶摇就伸手摸脸，那会她却刚刚拣完柴火，满手的黑渣就被她囫囵着全抹脸上了。待子辰阴谋得逞哈哈笑起来，扶摇才意识过来，小脸蛋嗖得就涨的通红，“小少爷你！”于是两人的关系在打打闹闹中也就好了起来。

　　子辰说，“扶摇，你什么时候去找你爹娘，我也去，我去保护你。”

　　扶摇看他一眼，“你病怏怏的身体先养好了再说吧，我才不带你。”

　　子辰转脸便向晴舞告状，“女人你看，这丫头在你面前老实，在我这可横了。”

　　晴舞笑道，“你这个混世魔王，再好脾气的人也得被你激的犯了怒。就不能对你太和善。”

　　说罢，晴舞问道，“扶摇，你在瓮城生活了几年，知道望仙楼么？”扶摇答，“知道啊。”

　　“那知道一个叫无名的人么？”扶摇笑了，“小姐，你说无名公子啊。我们一条街的人都知道，他跟小姐一样，是我们的大恩人。”

　　晴舞皱了皱眉，“他真的叫无名？”

　　扶摇点头，“恩，无名公子在瓮城挺有名的，他是望仙楼的少爷，不过大家对他的评价不一就是了。有人说他贪图女色，成日混迹青楼，醉生梦死；我们看到的却是，他经常来看望穷苦百姓，送衣送食，人很容易亲近的，所以，他在普通百姓里，口碑很好。”

　　晴舞点了点头，把玩着手上一支雏菊，若有所思。

　　忽的，晴舞问道，“辰儿，杨大哥走了几天了？”

　　子辰说，“六天了吧。”

　　晴舞的眼神变的柔软了许多，微喃，“还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