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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第一晚的火 头一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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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天的 “火”,是从上午一直烧到半夜的。
上午半价,两块五,挤破了门;到了晌午,镇上赶集的、瞧新鲜的、带着娃来的,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铁头一个人占了俩钟头,末了出去,逢人就拍胸脯:“里头有个赵灵儿,长得跟画上似的!”
到了下午,四个机位已经远远不够。有人排到门口,坐不住,干脆搬个小板凳,在门口等着,一等就是半个钟头。还有几个半大小子,站在人堆后头,踮着脚往里瞧,瞧得脖子都伸长了。
“喂,” 陈志远往周建国耳边压着嗓子,“这…… 这人,咱得,排个号吧?”
“排了。” 周建国晃了晃手里一沓写着 “号” 的纸条,“一、二、三、四…… 到二十了。往后,得请个人,单单管队。”
天黑以后,人也没散。
国庆这晚,镇上没有电影,没有戏,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供销社后头这扇挂红布的旧木门。
屋里的四台屏幕,蓝汪汪地亮着,屋外排队的人,把门框挤得 “嘎吱” 响。
到十一点,周建国开始 “清场”。
“今儿,到这儿了。” 他站在门口,声音哑了,“明儿早上开门,还是这会儿。”
“别呀,再坐一会儿!” “多十分钟,多给钱!”
“不成。” 周建国退了一步,“机子夜里不能老转,会坏。人,也得歇。”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临走还回头喊:“周老板!我明儿,头一个来!”
“周老板” 这三个字,头一回,落在他耳朵里。
周建国站在门口,愣了愣,随即笑了。
那一晚,收摊后,他把抽屉里的钱,全部倒在桌上,一沓一沓地数。
五十、一百、一百五、两百。
数到最后,是两百七十六块。
“两百七十六。” 他念叨,抬头,看着陈志远,“陈哥,一个国庆节,一天。”
陈志远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末了,把帽子往桌上一扣:“周家小子…… 你,你爹要是知道,怕是不敢信。”
“别让我爹知道细数。” 周建国说,“只告诉他,一天,几十块。”
“为啥?”
“太扎眼。” 周建国说,“这镇子,就这么大。挣了钱,藏着点,日子,才长。”
那晚,两个人都没睡。
周建国坐在屋里,翻着那本小账本,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四个机位不够,要添机;看的人多、真正掏钱的,还是那几个 “熟脸”;门口这队伍,得有个 “管事的”;还有 —— 这一行,红了,眼红的人,迟早会来。
那一夜之后,“长征网络” 门口,天天从早排到晚。
到第五天,光 “上机” 登记的本子,就用去了半本。周建国翻着本子,手指头在一行一行名字上点着,心里把 “熟客” 分了三等:头一等,天天来的,一天不见就心慌;第二等,一个礼拜来两三回的;第三等,“路过瞧一眼、偶尔坐一回” 的。他心里那本账,把这三等,各写一行,记得比谁都清。
第十天头上,铁头出了个 “洋相”。
他玩 “仙剑” 玩到 “赵灵儿” 那段,忽然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周建国走过去一看,这小子,眼眶红得像兔子。
“咋了?” 周建国吓了一跳。
“赵灵儿……” 铁头抽着鼻子,“她,她走了……”
旁边几个小子,一齐笑翻了过去。
周建国也乐了,拍了拍铁头的头:“游戏里的人,哭啥?”
“她,她是活的!” 铁头梗着脖子争,“你不懂!”
周建国盯着屏幕,愣了愣。
他懂。1998 年的镇上,日子过得紧、闷。一个半大小子,在游戏里头一遭为个 “假” 姑娘掉眼泪 —— 那不是洋相,那是这 “网吧” 真把他们 “勾” 住了。
那天下午,来了个拄拐的老头,是镇东头给人算命的 “陈半仙”。他挤到柜台前,眯着眼,拿指甲盖敲了敲登记本:“我,也坐一个钟头。”
“您,会玩?”
“不会,我瞧着。”
“不会,瞧啥?”
“我瞧这一屋子,一个个不眨眼,也瞧个明白。” 陈半仙坐下,“这后头,得有多少道道。”
到第十天,账面上的钱,攒到一千二百多。
周建国把陈志远拉到墙角:“陈哥,四个机位,撑不住了。”
“咋办?”
“再添两台。”
“添机得花钱。”
“钱,我出。” 周建国说,“这回,算我一个人的。”
陈志远愣了愣,随即笑了:“行,你这是要单干了。”
镇上,也开始有人 “眼红”。
先是供销社门口卖冰棍的老陈,逢人就说:“那小子,一夜能挣两百,跟抢银行似的。”
再是镇上几个游手好闲的青年,蹲在店门口半天,盯着每一张递进柜台的钱,眼睛发直。
还有一个,是镇西头开录像厅的 “二赖子”,一天晚上特意过来,站在门口,斜着眼冲周建国说:“喂,小老板,你这买卖,来头吗?”
“来头?” 周建国抬头,“我爹的名字,在执照上写着呢。”
二赖子撇撇嘴,转身走了。
那一晚,周建国睡不着,在心里把 “二赖子” 这三个字,划了一笔。
第十一天,工商所的老王来了,不是来 “查” 的,是来 “坐” 的。
他把登记本翻了两页,末了说:“小周,你这登记,比咱所里还规整。业户,就得这么干。”
周建国递过一碗凉茶:“王叔,您多照应。”
老王喝着茶,压低声音:“所里明儿,要有上面的人下来,看一看镇上的新业态。你,心里有数。”
“有数。” 周建国说。
那一晚,“新业态” 这三个字,他在嘴里嚼了半宿。
第二天,他把 “二赖子” 的事,跟陈志远说了。
陈志远听了,一笑:“一个开录像厅的,能翻出啥浪?”
“浪不大,得防。” 周建国说,“他那来头两个字,不是白问的。”
“得,招个人。” 他对自己说,“一个,懂电的。比如,赵小军。”
那天夜里,铁头没走,蹲在门口不肯回家,一直蹲到关店。
那天夜里,铁头没走,蹲在门口不肯回家,一直蹲到关店。
周建国出来关灯,看见他还蹲着。
“你干啥?”
“我等。”
“等啥?”
“等你说一句。” 铁头说,“说这店,往后有我一份。”
“有。” 周建国说,“有你这句,就有你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