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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开机 正式开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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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业,定在国庆节那天。
镇上赶集,四面八方的人往街上涌,是最热闹的日子。周建国早就盘算好了 —— 国庆这天开张,人气最旺;赶集的人多,瞧新鲜的也多;瞧的人多了,掏钱的也就多了。
开业前一晚,他和陈志远、赵小军,忙到后半夜。
门口挂一块红布,陈志远从县城扯的,两毛五一尺,扯了六尺,红得扎眼。红布上用黄纸描了四个字 ——“开业大吉”。红布两旁,各挂一挂鞭炮,是陈志远从他 “老关系” 那里赊来的,说 “回头给钱”。
一张红纸贴在门板正中 ——“开业头三天,半价,两块五一小时”。字是周建国拿毛笔写的,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半价?” 陈志远看着那红纸,“那,咱不亏了?”
“亏不了。” 周建国说,“头三天,赔点吆喝钱,换来往后一个月的客。账,得看远的。”
陈志远咂嘴:“行,你这算盘,我服。”
国庆这天,天刚亮,街上就起了动。
供销社门口,卖小吃的、卖布头的、卖农具的,摊子一张挨一张。挑箩筐的、牵牛的、抱娃的,人挤人。
“长征网络” 门口,红布一挂,鞭炮一点 ——
“噼里啪啦 ——”
全镇的人都转过头来。
“哎哟,谁家开业?”
“供销社后头,周有德家那小子开的那个网吧!”
“放这么响的炮?”
半条街的孩子,听见炮声,像闻着味的猫,撒腿就往这边跑。
周建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他娘头天晚上熨平的蓝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沓 “上机登记” 的纸条。
“来,来!” 他招呼,“开业头三天,半价,两块五一个钟头,先来先坐!”
头一个冲进来的,还是铁头。
“周哥!” 他拍着胸脯,“我说了,头一个,得是我!”
“行,头一个,留给你。” 周建国笑着把纸条递过去,“先登记,坐下了,我教你玩新的。”
铁头坐下,周建国摸出张新碟 ——“仙剑奇侠传”。那是他在省城咬牙多买的,就等着开张这天,露一手。
“这,是什么?”
“一个,讲故事的游戏。” 周建国说,“你玩下去,里头有个姑娘,叫赵灵儿。”
铁头按着键盘,玩了半刻钟,忽然 “咦” 了一声,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
门口,人越聚越多,排了一长溜,站到红布旁边的墙根底下。
上午,机位没空过。
周建国坐在门口的小柜旁,一边登记,一边收钱,一边维持秩序,忙得脚不沾地。陈志远在旁边帮着招呼,嗓子都喊哑了。赵小军蹲在一台机子后头,随时准备 “接线、鼓捣”。
晌午一过,周建国抽空跑去镇上买了两挂 “带响” 的小炮,又去供销社借了杆秤 —— 不是称钱,是称 “人情”。他惦记着头三天来的老邻居、老街坊,别让人说他 “开了张,连口茶都不给”。他特意烧了一壶开水,在门口摆个大暖壶,搁上几只粗瓷碗,谁进门谁喝水,不收钱。
“这水,不要钱?” 一位来赶集的老汉端起碗,愣了愣。
“不要。” 周建国笑,“进门就是客。”
老汉喝完,抹了抹嘴,转身就往屋里挤:“那我进去,坐一个钟头,给我孙子开开眼。”
陈志远在旁边直摇头:“你这一碗水,换人家一个钟头。”
“一碗水,” 周建国说,“换的是往后天天来。”
母亲是晌午来的。
她拎着一只饭盒,站在门口往里瞅了半天,才挤进去,把饭盒塞给儿子:“吃口饭。忙成这样,别把身子打下毛病。”
“妈,您咋来了?”
“我给你送饭。” 李桂芬嘴上硬,眼睛却一直在屋子里扫来扫去,末了小声问,“这…… 真能挣着钱?”
“能。” 周建国往她手心塞了张票子,“今儿一上午,就挣了这些。”
李桂芬把那钱攥在手心里,捏了捏,眼圈就红了,半天没说出话,末了只说了句:“那你,可别惹事。”
下午两点多,屋里忽然起了争执。两个半大小子,为争一个机位吵起来,一个说 “我先来的”,一个说 “我给了钱”。周建国赶过去,没骂人,先问:“谁先登记的?”
“我!”“我!”
他翻出登记本,一栏一栏对上字迹,末了指了指那个后来的:“你,第三。他,第二。你先坐,他歇两刻钟,我给你记着,到头接着你。”
两个人都不闹了。陈志远在门口瞧着,低声跟赵小军说:“这小子办事,比我这大人都稳。”
有个赶集的婆姨,领着她家七八岁的闺女进来,瞧了一眼屏幕,压低声音问:“这,能让娃看吗?”
“能。” 周建国说,“我给她开个画图 —— 让她拿鼠标,画朵花。”
小闺女握着鼠标,颤颤巍巍地点,屏幕上歪歪扭扭画出一朵花,她 “咯咯” 地笑起来。那婆姨也笑,末了掏出两块五:“那,再坐半个钟头。”
那些头三天来的街坊,走的时候,都跟周建国说一句:“这买卖,看着正。”
镇上人认这个 “正” 字。有了 “正” 名分,这买卖才算立住了。
晌午的时候,周有德从厂里回来了。
他没进店,站在街对面,隔着人流,远远地看着那扇挂着红布的旧木门。
周建国从人堆里挤出来,正要去接他娘,一抬头,瞧见了街对面的父亲。
他走过去,“爸。”
“嗯。” 周有德应了一声,眼睛还看着那店门口,“人,不少。”
“赶集的日子,” 周建国说,“瞧新鲜的,多。”
周有德 “哦” 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
“爸,” 周建国追上去,“您,进来坐坐?”
“不了。” 周有德摆了摆手,“厂里,还有事。”
可他走出去了十几步,忽然又停下了,回过头,隔着老远的距离,冲着儿子喊了一句:“那炮,别放太响。”
周建国 “哎” 了一声,愣住了。
他懂。他爹不是怕 “太响”,是怕 “太招眼”。
开业那天收的钱,他数了三遍。三十八块四。他把那四毛钱单独放在一边,说这四毛是彩头,不能花。赵小军问:“为啥不能花?” 他说:“留着,下回开业还放这儿。”
那四毛钱后来一直压在抽屉里,压了三年,纸都发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