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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出院 2025 ...

  •   2025 年二月,周有德出院了。

      住院十七天。

      出院前一天,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

      “你是家属?”

      “我是他儿子。”

      “有三件事你得知道。”

      “你说。”

      “第一,药不能停。”

      “第二,不能干重活。”

      “第三,不能生气。”

      “不能生气?”

      “不能。” 医生说,“他这个心,一生气就快。”

      “那我娘跟他吵架,咋办?”

      “让他。”

      那天他回家,跟他娘说了一句话。

      “娘。”

      “嗯。”

      “以后你跟我爹,别吵了。”

      “为啥?”

      “医生说不让生气。”

      “那我呢?”

      “你也不能生气。”

      “那我咋办?”

      “你想吵的时候,来找我。”

      他娘想了想。

      “那你爹要是气我呢?”

      “他也来找我。”

      “找你干啥?”

      “我骂他。”

      “花了多少?”

      “四万八。”

      “报了?”

      “报了两万六。”

      “自己拿两万二。”

      “两万二。”

      回家的路上,他爹坐在副驾。

      出院那天,办手续用了一个钟头。

      他会诊单、缴费单、病历,一张一张装进一个塑料袋。

      “干啥留着?”

      “留着。”

      “为啥?”

      “因为这是我爹第一条命。” 周建国说。

      车开出去以后,他爹一直看着窗外。

      “看啥?”

      “看树。”

      “树有啥好看?”

      “我住院十七天,没看见树。”

      到家,他爹下车,站在院子里。

      站了五分钟。

      “干啥?”

      “晒太阳。”

      那天下午,他爹说:“建国,我要去店里。”

      “你刚回来。”

      “我知道。” 他说,“可我不去店里,我就在家躺着。”

      他想了想,说:“去。”

      “为啥?”

      “因为躺久了,人就废了。”

      “那我明天去。”

      “明天。” 周建国说,“今天你歇一天。”

      那天晚上,他爹吃了一大碗饭。

      他娘说:“你咋吃这么多?”

      “因为我要去干活了。”

      他娘愣了一下,说:“你少干点。”

      他说:“知道。”

      说了,也没用。

      “建国。”

      “嗯。”

      “这车,我还能开吗?”

      “不能。”

      “为啥?”

      “医生说不让。”

      “我这车,开了十年。”

      “十年。” 周建国说,“我给你开。”

      “你给我开?”

      “我给你当司机。”

      到家,他把爹扶进屋。

      “你歇着。”

      “我不歇。” 周有德说,“我要去店里。”

      “去店里干啥?”

      “修机子。”

      “你刚出院。”

      “我知道。” 他说,“可我在家,坐着坐着,就觉得自己废了。”

      那天下午,他真的去了店里。

      周建国给他找了一张桌子。

      桌子放在靠门的地方,最亮。

      “这张桌子,以后是你的。”

      “我的?”

      “你的。” 周建国说,“你坐这儿。”

      “我修啥?”

      “你先修这个。”

      他拿出一台旧机子。

      “这机子咋了?”

      “清灰。”

      “清灰算修?”

      “算。” 周建国说,“清灰是第一步。”

      那天,他爹请了三个钟头。

      清完,他拿出来,说:“好了。”

      “我看看。”

      周建国翻过来,看了看机箱里头。

      干净。

      “爹,你清得比我还干净。”

      “我干了一辈子机修。”

      “我知道。”

      “机修跟电脑,差在哪儿?”

      “插在里头的东西。” 周建国说,“一个转,一个算。”

      “可它们都得干净。”

      “都得干净。”

      三月,他爹开始接活。

      清灰,二十。

      换风扇,三十。

      装内存,十块。

      “一天能弄几台?”

      “两台。” 周有德说,“多了不行,胸口闷。”

      “那就两台。”

      “两台能挣多少?”

      “五十。”

      “五十。”

      “五十不多。” 周建国说,“可这五十,是你自己挣的。”

      “是我自己挣的。”

      四月,一个客人来。

      “周老板,我这机子开不了机。”

      “你找我爹。”

      “找你爹?”

      “他现在管这个。”

      客人看着他爹。

      “老人家,你会吗?”

      “我会。” 周有德说,“我修了三十五年机器。”

      “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

      客人把机子递过去。

      他爹拆开,看了一眼。

      “你这个,是电源坏了。”

      “能修?”

      “能,换一个。”

      “多少钱?”

      “三十。”

      “三十?”

      “三十。” 周有德说,“电源二十,我挣十。”

      “那你怎么知道我修得对?”

      “你开机看看。”

      换了电源,机子亮了。

      客人站在那儿。

      “老人家,你真行。”

      “我不行。” 周有德说,“我儿子行。”

      那天晚上,他爹跟他说了一句话。

      “建国。”

      “嗯。”

      “我今天,挣了三十。”

      “三十。”

      “这三十,我拿着,心里热。”

      “为啥热?”

      “因为我六个月没挣钱了。” 周有德说,“我这辈子,从十七岁开始挣钱。十七岁到六十四,四十七年,我没停过。”

      “停了六个月。”

      “六个月,我心里空。”

      “现在呢?”

      “现在满了。”

      五月,他爹还收了一个徒弟。

      “谁?”

      “周望。”

      “周望?”

      “周望五岁,站在旁边看。”

      “你看啥?”

      “看我爷修。”

      “看懂了吗?”

      “看懂一点。”

      “哪一点?”

      “螺丝要慢。”

      他爹笑了。

      “建国,你儿子像我。”

      “像你?”

      “像我。” 他说,“我十七岁学修,他也是。”

      “他五岁。”

      “五岁也能学。”

      那天他爹还说了一句话。

      “我十七岁那年,我师傅跟我说一句话。”

      “啥话?”

      “手稳,人就稳。”

      周望听完,说:“那我手稳。”

      “为啥?”

      “因为我不急。”

      他爹说:“好。不急的人,能干一辈子。”

      周建国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五月,他把店里的牌子换了。

      新的写:长征电子维修,老师傅坐堂。

      周有德看见了,说:“这不行。”

      “为啥不行?”

      “因为我不是老师傅。”

      “你是。”

      “我修的是机器,不是电脑。”

      “你把机子修好了,就叫修电脑。”

      牌子挂出去以后,来的人多了。

      有人专门来看他爹。

      一个老头来了三回,不修东西,就是坐那儿说话。

      那天夜里,他爹睡着了。

      他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回家,把那张床搬了出来。

      那张床是 2016 年他爹做的。

      木料是厂里的旧料。

      他娘说:“这床有机油味。”

      他爹说:“不用擦。”

      那张床,他一趟就搬完了。

      搬完,他在床上坐了坐。

      他把被子掀开,看了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84章 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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