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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第一台机 开机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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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那天,是个礼拜六的中午。
屋子里的三个人,周建国、陈志远,还有陈志远带来的电工老赵家的儿子赵小军,围着那张长条桌,看那台 “大疙瘩” 第一次亮起来。
电闸一合,机箱 “嗡 ——” 地一响,那声音大得像头牛在喘。
显示器 “啪” 一下,蓝底白字,一行 “Windows” 在屏幕上浮出来。
满屋子的人,“呀” 了一声。
“亮了!” 赵小军喊。
“真开了!” 陈志远一拍大腿。
周建国的手停在键盘上,指尖有点发颤。
这一世,头一回,他眼睁睁看着一台 “电脑”,在这镇子的小屋里,活了过来。
“别急着上人。” 他回过头,“我先,把东西装齐。”
他从背篓里掏出软盘,插进软驱,“咔哒” 一声。屏幕跳了几下,跳出个安装的界面。
“这是啥?” 赵小军凑过来。
“游戏。” 周建国说,“大城市的网吧,靠这个吸人。”
他装的是两个熟客 —— 一个是 “红色警戒”,一个是 “仙剑奇侠传”。装到一半,“红警” 的安装条卡在一格不动,他盯着那根进度条,心里也跟着一格一格走。
“要是我说这机器得装两个钟头,” 他嘴上说,“你们可别嫌慢。”
陈志远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你这小孩,懂的比我像是多。”
“我,见过。”
装机装到太阳压到西边屋脊,屏幕上的 “开始游戏” 终于变亮了。
“来,” 周建国招手,“先试一把。”
他点开 “红警”,屏幕上,一队小兵,扛着枪,“哒哒” 地跳出来。
赵小军 “哇” 了一声。
门外,已经围了一群半大的孩子 —— 下午的时候,“周家那小子弄的机器亮屏了” 的消息,就跟长了腿似的,传遍了半条街。
“能进吗?” 门口一个圆脸的半大小子探进头,是隔壁街的 “铁头”,在镇上出了名的调皮。
“能进。” 周建国站起来,“五块,一个钟头。先来的,试半小时,不收钱。”
一句话,半条街的小子全挤了进来。
头一个坐下的,是铁头。周建国递给他鼠标,教他 “这么一按,那么一拖”。
铁头笨手笨脚地点了半天,忽然一杆炮 “轰” 地打出去,屏幕上炸起一团火花,他 “嗷” 地一声,站起来,手舞足蹈。
“这,这也太带劲了!” 他回头冲同伴喊,“你们都来看!”
一屋子的人,凑得更紧了。
那个下午,两台机子没一刻空闲。
周建国拿着个小本子,坐在门口的旧柜旁,一笔一笔地记:谁上了,上了几个钟头,收了几块。
接下来几晚,“长征网络” 这名儿,跟长了腿似的。
头一晚,三十八。
第二晚,六十二。
来的人从半条街的半大小子,涨到一条街:放学的学生,下班的青年,还有两个揣着刚领的工资来瞧新鲜的大人。有一回,来个拄拐的老头,站在门口不进去,眯眼往里瞅,问:“这,就是电视上说的,能跟人说话的机器?”
“能。” 周建国搬把椅子,“您坐,试试。”
老头坐下去,鼠标握了半天没敢动。周建国手把手教他一点一按,屏幕上的字一变,老头 “哎哟” 一声,胡子都翘起来:“还真是个活的!”
第三晚,六十九。
到第七天,收入过了三百。
陈志远白天照旧配钥匙修表,晚上过来守店。头一回瞧见屋里屋外全是人,他在门口站了半晌没进去,末了回头冲周建国咧嘴:“这…… 这买卖,咱…… 咱发了?”
“发还早。” 周建国说,“这才开头。”
母亲有一天,特意绕到店门口,站在墙根底下瞅了半天,进屋来摸那屏幕,摸了半晌,回头小声问儿子:“这东西,就这么点着,一天,真能挣下几十?”
“真能。” 周建国把她的手掌摊开,塞了两张票子进去,“妈,这是头几天的。”
李桂芬捏着钱,眼圈红了,半天说了句:“那你,可仔细着,别累着。”
第八晚,头一回,来了个 “包夜”。是镇上中学几个高中生,凑在一块说 “包夜十块”,要在屋里坐到天亮。周建国还发怵 ——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怎么让人坐一夜?
最后他搬出几床旧被子铺在地上,一人裹一条,坐在机子前头就这么熬。那一夜安安静静,天亮收钱,一个人十块,凑了四十。
陈志远送头几个走回来,看着周建国直摇头:“你这…… 真能来事。”
周建国把当天的数一笔一笔记在小本上,末了抬头,看着一屋子亮着的屏幕,心里那本账又翻到下一页。
两台机子,撑得了一时,撑不了长久。镇上想来的人越来越多,门外天天排队。该添机了。
那最闹腾的铁头,第二晚又来了,一进门就拍着桌子:“周哥,给我留个座!” 从那以后,他成了 “长征网络” 的头一个回头客,一天不来就浑身不自在。后来他还自告奋勇当起 “代教”—— 教新来的小子怎么玩 “红警”,教一回,跟周建国要五毛。
到第十天,周建国托陈志远从省城又倒回两台机。四台机子一字排开,长条桌挤得满满当当。
“这下,” 陈志远拿抹布擦着新机的屏幕,“镇上,一半的半大小子,都成你的老主顾了。”
“才一半。” 周建国说,“往后,还有一半。”
他抬头,看着四台屏幕同时亮着,泛着蓝汪汪的光。
那天夜里,周建国把那本账翻到最后一页,在 “第一桶金” 四个字底下,写了个小小的 “起” 字。
“这一桶,不是金,是个起手。” 他自言自语,“四台机、一间屋、头一天的三十八块 —— 不能停在这儿。”
他心里清楚,往后真正的大钱,不在这电脑上坐着的那几个人,在这电脑里头能生出来的东西上。
“陈哥,” 他把笔搁下,“咱们得再添两台。”
窗外的蝉,还在没命地叫。四台机子的光,把四个半大小子的脸,照得发亮。
第一台机亮起来那晚,铁头趴在后窗上看,一直看到半夜。他娘来喊他回家,他说:“再等一会儿。” 他娘问:“那屏上有啥?” 铁头说:“啥都有。” 周建国听见了,回头说:“明儿早点来,我教你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