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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借名入股 真正把这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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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把这摊事撑起来的,是一张纸。
在那之前,周建国先去找了陈志远。
“陈哥,” 他说,“我拉你入一股。”
“入一股?” 陈志远把嘴一撇,“我哪有钱?”
“你这一股,不用出钱,出名就行。” 周建国说,“执照,我这年纪办不了。招牌上写谁的名,得有个大人。”
陈志远愣了半天,终于回过味来 —— 他三十出头,一个结结实实的大人,往这招牌后头一站,就能 “挂” 着了。
“当法人?” 他问。
“嗯。”
“出了事呢?”
“不出事。” 周建国说,“机子坏了、人闹了,都我来。你,就搭个名。等这买卖立住,进来的人多了,你这股,能分成。”
“你这小子,” 陈志远摸了摸下巴,“算得比我这摊子还细。”
“那,我就应了这一股。” 他一拍桌子,“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 我这人,管摊子行,管不了大事。真要做大了,我八成跟不拢。”
“跟不跟得拢,到时候再说。” 周建国笑了,“眼下,你先跟我站一块儿。”
工商所在县城。
办执照那天,是父亲周有德去的。陈志远本来要跟着,周建国拦下了:“去的人,得有个镇得住场的。我爹,行。”
周有德特意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进门前,他把烟揣进衣兜,被儿子瞥了一眼 ——“爸,进去别抽。”
周有德 “嗯” 了一声,把烟又往外掏出一截,到底还是没点上。
工商所的人办事讲个 “顺” 字。
“营业执照,” 办事的人抬起头,笔尖悬着,“经营人写谁?”
“写,” 周有德说,“我的。”
“哦。” 办事的人低头,一栏一栏填上去:
姓名:周有德。
经营项目:电脑游戏、上机服务。
字号:长征。
地址:供销社仓库西侧。
等他按了手印,一枚红章 “啪” 地盖下去,周有德的指头,有点发热。
出门时,爷儿俩走在前头。
“爸,” 周建国说,“这执照,往后就挂您名。出了啥事,担在您身上。这份情理,我记着。”
“傻话。” 周有德把头一摇,“我是你爹。”
“可这招牌,” 他顿了一下,“挂了我的名,我却一点不会。往后这买卖,得靠你。”
“靠我。” 周建国说,“爸,您挂名、担事,我跑腿、管机。挣了,咱家、陈哥,都分;出了岔子,您先顶着,我后头补上。”
回到家,李桂芬听说执照上写的是 “周有德”,本来还犯嘀咕,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
“这经营人,” 她指着那栏,“写你爸的名。”
“嗯。”
“那,出了事,可都算你爸的。”
“妈,” 周建国说,“不会出事。再说了,出了事,我顶着。”
李桂芬叹了口气,把那张执照,仔仔细细,收进了柜子里,压在最底下,又拿件旧衣裳盖上。
“行吧,” 她说,“你这孩子,主意大。妈,就跟着你,担这一回。”
执照下来了,可这摊事真正头疼的,还在后头。
头一桩,是 “场地证明”。工商所第二趟就说:光有执照不行,还得供销社盖章。周有德揣着执照跑了供销社两趟,管章的老会计探亲去了,一搁就是七八天。周建国跟着爹跑第三趟,老会计回来了,眯眼打量他俩:“这屋,仓房边上?做啥用?”
“网吧。” 周有德说。
“网吧是啥?”
“摆几台电脑,人上机,收点钱。” 周建国替爹答,“合法的,有执照。”
老会计翻来覆去看了执照,末了摸出印章,蘸了印泥,“啪” 地一盖:“行。可有一条 —— 那条街上前后都是仓库,你弄个上网的地儿,出了乱子,自个儿担。”
第二桩,是 “电”。那屋原本只有一根旧线,带俩灯泡。两台电脑一开,电闸跳了三回。周建国托了赵小军他爹 —— 电工老赵,来加线、加闸。老赵蹲在配电箱前捣鼓了一整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成了。往后别一下全开,开一台,稳一稳,再开另一台。”
“记下了。”
第三桩,是 “名分”。有了执照,有了场地证明,这买卖才算在镇上 “落了户”。周建国特意把那张执照,压在门后的小木盒里,外头贴张红纸,写着 “长征网络” 四个字 —— 这是正名,是叫镇上人知道:这不是偷偷摸摸开的,是执照上写着的。
那天下半晌,陈志远把一块油漆还没干的木牌,钉在了那间小屋的门上头。
牌上四个字 ——“长征网络”。
周建国站在门口,仰着头看。
“长征网络。” 他念了一遍。
陈志远那天晚上,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跟周建国把 “分工” 也说定了。
“白天,我照旧守我的摊,配钥匙修表。” 他啐了口唾沫,“夜里,我来店里守着。机子出了毛病,你招呼我,我去县里请人。”
“成。” 周建国说,“你管面子,我管里子。”
“面子?”
“就是这店,站出来给人看的那张脸。” 周建国说,“镇上人,认你这张脸。有你在,这店才稳当。”
第二天,果然有人上门,问:“这长征网络,老板是谁?”
陈志远正要张口,周建国在后头清了清嗓子,他便改了口:“老板嘛…… 是我们周家合伙的。我,算是半个东家。”
那人 “哦” 了一声,走了。
“记住了?” 周建国笑,“往后,老板两个字,别轻易认。”
“你这孩子,” 陈志远也笑了,“比我这大半辈子,还懂江湖。”
那晚收摊,周建国数了数抽屉里的钱,又摸出那枚铁环,搁在牌子上头。
“长征网络。” 他对着那四个字,轻声念了一遍,“就从这儿,起步。”
他知道,这四个字,不能停在这间十五平的屋里。县里、省城,往后都得去。可眼下,先把这屋子、这四台机,守住了。
那是 1998 年的秋天。这四个字,往后要走的路,还长得很。
木牌挂上去那天,风一吹,晃了两晃,他伸手扶了一下。
执照下来那天,周有德把它折成两折,揣进内兜。回到家,他没给别人看,先自己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李桂芬问:“看啥呢?” 他说:“看这上头,写的我的名。” 李桂芬说:“你这辈子,就盼着有个名分。” 他没答,把执照压在了炕席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