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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网吧前夜 八月底,周 ...

  •   八月底,周建国跟着陈志远,去了一趟省城。
      这是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出远门。
      天刚放亮,俩人在镇口的长途车旁碰了头。陈志远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脸晒得黑红,冲他咧嘴一笑:“东西带了没?钱带够没?”
      “带了。” 周建国拍了拍胸口,“二百六。”
      “不够。” 陈志远把手一摆,“二手的,两台,往省城去,能砍。二百六是个数,不是个底。”
      长途车在土路上颠了四个多钟头,路过一个又一个村子,车窗外的热气卷着尘土往里灌。周建国靠着窗,眼睛没多看外头,脑子里那本账却在飞快地翻 —— 这是头一回,他能亲手摸到这个年代的机器。
      长途车进了省城,日头已经偏西。
      电脑城在城西,一栋旧楼,三层,进门就是一股机油、塑料、灰尘掺在一起的味。柜台一排接一排,铁架子上叠着主机、显示器、键盘,密密麻麻,像码了一堵墙。
      “二手的,能开机的,多少钱一台?” 周建国问。
      一个戴眼镜的摊主,从上往下打量着他这个半大孩子,撇撇嘴:“你买?拿钱出来看看。”
      周建国不恼,从兜里把那沓钱摊在柜台上。
      “我瞧的,是低端的。” 他说,“586 的,别给我拿 486 糊弄,跑不起的。”
      摊主愣了一下,这么点个孩子,说话倒内行。
      一番讨价还价,两台带着旧壳的主机,连两套旧显示器、两副键盘、两个鼠标,拢共四百九十块。陈志远在旁边拦着,硬是把价压到了四百二。
      “这数,你再看看 ——” 摊主还想往上抬。
      “四百二,我这就拿走。” 周建国说,“往后每个月,我都得补机。” 他顿了顿,“今天你舍这几十块,往后我这买卖,还得找你。”
      摊主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笑了,一摆手:“行,拿去吧,小财迷。”
      东西装了满满一背篓,加两只蛇皮袋。一辆长途车,哪装得下。陈志远二话不说:“我扛。” 两个人,一个扛主机箱,一个扛显示器,剩下的捆在背篓上,摇摇晃晃地,一路扛回了镇上。
      到镇口时,天都黑透了。
      周建国累得直喘,把那箱子往地上一放,回头瞧陈志远:“陈哥,这买卖,亏不了。”
      “亏不了,” 陈志远抹着汗,“你说得好看。”
      “我就问一句 ——” 他喘了口气,“这块招牌,打算卖个啥名堂?”
      周建国摸了摸怀里那两台宝贝,说:“叫长征。”
      “长征?” 陈志远重复了一遍,“啥意思?”
      “两万五千里,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周建国说,“咱这买卖,也是,一步一步。”
      场地,租的是镇上供销社仓库边上的一间小偏房。
      十五六个平方,摆得下一张长条桌、七八把椅子,一扇旧木门,一扇糊了报纸的窗。屋顶漏风,人站在里头,抬头就能瞅见一圈灰扑扑的蛛网。房东是供销社的老会计,见是两个 “周家、陈家的”,没多要,一年租金加押金,拢共两百四。
      周建国拿着尺子在屋里比划了一晚上,长条桌靠窗,七把椅子一字排开,门口摆个旧柜,柜上搁个搪瓷缸子,再留个 “登记” 的本子。
      那几天,镇上陆续有人听说,“周有德家那小子,折腾开了间网吧”。
      “网吧?那玩意儿,干啥使的?”
      “听说,机器上头,能打游戏,也,能看东西。”
      “五块钱一个钟头?抢呢?录像厅才两毛。”
      “人家那,是大城市的玩意儿。”
      话传到周建国耳朵里,他也不恼。他就知道一件事 —— 这镇上,越没人见过的东西,头一回露头,越是有人想瞧。镇上人闲,一闲,就爱凑热闹;凑一回,是看;凑两回,就上瘾。
      那几天,风言风语传得快。
      “听说没,周有德家那小子,在供销社后头,租了间屋,弄了个网吧。”
      “网吧?啥玩意儿?”
      “就是几台电脑,一人一个座儿,掏五块钱,坐一个钟头。”
      “五块?抢钱呢!录像厅才两毛!”
      “人家那是高科技。”
      “我看那小子,是被他娘下岗的事气着了,胡闹。”
      “胡闹?前阵子厂里那名单,不就是他去厂办,给他娘争下来的?那孩子心里有数。”
      周建国听着,也不辩解。他就知道一样:嘴上怎么说,都不算数,等人真坐下去了,才算数。
      夜里,他回到家,母亲还没睡,坐在灯下纳鞋底。
      “那屋子,租下来了?” 李桂芬头也没抬。
      “租下来了。”
      “钱,够使?”
      “够。” 周建国坐到她边上的小凳,“妈,这买卖,一个月能有个几百块。您别怕。”
      “我怕啥。” 李桂芬把针一扎,“我就是…… 你这年纪,不该操心这些个。”
      “该操心的。” 周建国说得轻,“妈,您跟爹这半辈子,操够了心。往后,换我。”
      李桂芬手里的针,慢了一慢,没再说话。
      第二天,周建国把二百四十块本钱,一笔一笔跟陈志远算了个明白:场地租金、装机、买碟,各占多少;往后收了钱,先还本,再按 “他七、陈三” 分。
      陈志远听完,咂了咂嘴:“周家小子,你这账,记得比我还细。”
      “细点好。” 周建国笑,“账清了,人就不散。”
      夜里,他一个人站在那间小屋里,看着桌上两台还没开过光的、灯泡一样的显示器。
      他把桌子往里挪了挪,留出一尺宽的空当,好搁键盘;又拿木条把两台显示器垫高,让人坐着不仰脖。电线细细的,绕着山墙根,走得整整齐齐。他还琢磨着托人从县里带个 “稳压器” 回来 —— 这镇上的电,一到晌午开磨、晚上开灯,就忽高忽低,机子经不住。
      “这叫摆台。” 他嘀咕一句,自己都觉得新鲜。
      “明天,通电。” 他自言自语,把那枚铁环搁在桌上,铁环 “叮” 地一响。
      那晚他躺下,还听见隔壁屋里他娘翻身的声音,翻到后半夜,才静下来。
      那一晚,八台机摆成一排,屏幕全朝墙。他和陈志远装到半夜,装完最后一台,两个人在门口蹲着。夜里有风,把门帘吹得啪啪响。陈志远问:“这八台,能撑到年底不?” 周建国说:“撑得到。” 陈志远又问:“撑到年底,然后呢?” 周建国说:“然后加。” 陈志远笑了,说明天就去打听电脑城的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网吧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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