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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小六回来 2013 ...

  •   2013 年十二月,小六回来了。

      他读了三年电大,学的工商管理。

      回来那天,他站在店门口,穿了一件新夹克。

      “周哥。”

      “回来了。”

      “回来了。”

      “学得咋样?”

      “学了一堆词。” 小六说,“什么目标管理、绩效考核、成本控制。”

      “能用上吗?”

      “不知道。” 小六说,“我在教室里听,觉得都对。可我一想到咱这店,就觉得不对。”

      “哪儿不对?”

      “咱这店,靠的是人。” 小六说,“不是靠词。”

      周建国笑了。

      “你学明白了。”

      一月,他给小六派了个活。

      “你去管三家。”

      “哪三家?”

      “镇上、邻镇、还有县里那家老的。”

      “我管?”

      “你管。” 周建国说,“从今天起,这三家的事,你定。”

      “那你干啥?”

      “我看。” 周建国说,“我看你定得对不对。”

      第一个月,小六干得不错。

      第二个月,出了事。

      县里那家老店的网管,姓黄的,干了六年,来找小六。

      “六哥,我想涨点工资。”

      “涨多少?”

      “一个月加三十。”

      “为啥?”

      “因为隔壁那家,给我开一百八。”

      小六当时没答应,说要想想。

      回头他来找周建国。

      “周哥,这事咋办?”

      “你定。”

      “我定不了。”

      “为啥定不了?”

      “因为他干了六年。” 小六说,“六年前我擦机子的时候,他就在了。”

      “那你涨不涨?”

      “我想涨。”

      “那就涨。”

      “可我怕。” 小六说,“我一涨,另外两家的人也要涨。”

      “那你就想清楚。” 周建国说,“你要是涨了,就得给所有人都涨。你要是不涨,就得让他走。”

      小六坐在那儿,算了半天。

      第二天,他找了姓黄的。

      “黄哥,我想了三天。”

      “你说。”

      “我给你涨三十。”

      姓黄的抬起头。

      “可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从今天起,你管哪家店的夜班。” 小六说,“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你盯着。”

      “第二呢?”

      “第二,你带一个人。三个月,把他教会。”

      “教会干啥?”

      “教会了,我给你再涨二十。” 小六说,“你成店长了。”

      姓黄的站在那儿,半天。

      “六哥。”

      “嗯。”

      “我以为你要让我走。”

      “为啥?”

      “因为你在周哥手底下干了七年,学的就是他那一套。” 姓黄的笑了,“他那一套,就是算账。”

      “算账咋了?”

      “算账好。” 姓黄的说了,“他算得清,我才服。”

      那天晚上,小六去找周建国。

      “周哥,我处理完了。”

      “咋处理的?”

      小六说了一遍。

      周建国听完,没说话。

      “周哥,我处理得对不对?”

      “对。”

      “那你咋不说话?”

      “我在想。” 周建国说,“我十九岁那年,处理过一样的事。那年是毛头,偷了八百。”

      “我记得。”

      “我那时候,只会两招:罚,或者赶。” 周建国说,“你今天用了第三招。”

      “哪一招?”

      “给他一个位置。” 周建国说,“罚是往外推,赶是往外扔。给位置,是往里拉。”

      小六站在那儿。

      “周哥。”

      “嗯。”

      “我学电大三年,学的那些词,今天一个没用上。”

      二月,小六查了三家的账。

      查到邻镇那家,发现一样东西:电费。

      “周哥,邻镇那家,一月电费一千二。”

      “多少?”

      “一千二。” 小六说,“镇上那家一月八百。”

      “差四百。”

      “差四百。” 小六说,“我去了,看了三天。”

      “看出啥?”

      “看出他们家有一台机,天天开着,没人玩。那台机在里屋,屏幕上全是灰。”

      “谁开的?”

      “蒋叔开的。他说那台机是他自己的,他想玩。”

      周建国没说话。

      “周哥,这事咋办?”

      “你定。”

      “我要是按规矩,那台机得断电。可蒋叔在那儿干了八年了。”

      “那你就去跟他说。”

      “我说不出口。”

      “为啥说不出口?”

      “因为他比我大二十岁。” 小六说,“我一开口,他就要说:你才二十三。”

      “那你就二十五再来说?”

      小六站在那儿半天。

      第三天,他去了。

      “蒋叔。”

      “六子。”

      “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那台机得断电。”

      蒋叔抬起头:“为啥?”

      “因为那台机一个月电费二十块。” 小六说,“二十块不多,可这店里十九个人看着。这二十块,是我欠别人的。”

      蒋叔坐在那儿没说话。

      “蒋叔,我不是来管你,我是来求你。”

      “求我啥?”

      “求你给我一个面子。你把那台机断了,我下回在别人面前就说得起话。”

      蒋叔看着他半天,笑了。

      “六子,你这话是跟周哥学的?”

      “是。”

      “他那人就这么说话。” 蒋叔说,“行,我断。”

      那天晚上,蒋叔把机子关了,把钥匙交了。

      “六子。”

      “嗯。”

      “我干了八年,头一回被人管。”

      “你不高兴?”

      “不高兴。” 蒋叔说,“可我知道,你是对的。”

      三月,邻镇那家店出了事:一个网管走了,没打招呼。

      走了以后,那家店人心散,两个人也想走。

      小六去了三天,一件事没做,就坐在店里。

      “六哥,你坐着干啥?”

      “听。”

      “听啥?”

      “听你们说。”

      第四天,他把三个人叫到一起。

      “我知道你们为啥想走。”

      “为啥?”

      “因为你们觉得,这店不是自己的。”

      三个人不说话。

      “我十九岁那年也这么觉得。” 小六说,“我在镇上擦机子,一天擦八台,擦了一个月。那时候我想,我就是个擦机子的。”

      “后来呢?”

      “后来周哥跟我说一句话。他说,你不是擦机子的,你是这店的第一个员工。”

      “这话有啥用?”

      “有用。我那天晚上擦机子擦到十一点。”

      他从包里拿出三张纸。

      “这是啥?”

      “承包。” 小六说,“从下个月起,这店你们三个人承包。一个月交店里六百,剩下的你们分。”

      三个人愣住了。

      “六百?”

      “六百。这店一个月流水一千八,交六百,你们分一千二。”

      “那我们要是做到两千呢?”

      “两千,你们分一千四。”

      那天之后,那家店没再走人。

      到年底,那家店一个月流水两千二。

      小六去汇报的时候,周建国问他:“你为啥用承包?”

      “因为我学的那本书上有,叫激励机制。”

      “书上是这么写的?”

      “书上是这么写的。”

      “那你信?”

      “我一开始不信。后来我想,我十九岁那年,要是有人跟我承包,我也不走。”

      周建国笑了:“你这三年,没白读。”

      “用不上的才叫词。” 周建国说,“用得上的,叫办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54章 小六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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