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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仿真人 2013 ...

  •   2013 年秋天,镇上冒出一家新店。

      就在长征电脑的斜对面,隔了三个门面。

      牌子上写:新时代电脑培训中心。

      底下小字:免费培训,包发证,包推荐工作。

      “免费?” 小六看见了,跑回来,“周哥,他免费。”

      “我看见了。”

      “他免费,咱收不收?”

      “咱本来不收钱。”

      “可他还包发证,包推荐工作。”

      周建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家店。

      “去看看。”

      那家店,十来平,摆了三台旧机。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坐在里头,穿着白衬衫,见了人就说:“来学电脑吗?免费。”

      “你是老板?”

      “我姓马。” 年轻人说,“你也是开店的?”

      “隔壁长征。”

      “哦。” 姓马的站起来,“久仰。”

      “你这免费,靠啥挣钱?”

      “靠补贴。” 姓马的说,“县里有个培训项目,一个人补三百。”

      “那学员得真学,真考。”

      “考嘛。” 姓马的说,“考是走过场。”

      周建国没说话。

      “周老板,我跟你说实话。” 姓马的说,“现在这行,谁老实谁死。你老老实实教一百个人,考一百场试,累死累活,挣三万。我这边,一个月开两百个证明,挣六万。”

      “那你教的啥?”

      “教啥?” 姓马的笑了一下,“我给他们讲两个钟头,拍张照,就行了。”

      周建国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

      “你这样,做不长久。”

      “做不长久的,是你们这种。” 姓马的说,“现在谁还真学?人家要的是证。”

      那天回去,他一句话没说。

      小六跟着:“周哥,要不要报?”

      “报啥?”

      “报他。”

      “不报。”

      “为啥不报?”

      “因为他现在还没出事。” 周建国说,“他出事,是他自己的事。”

      十月,姓马的出了事。

      县里来查,一查就查出来了:两百个学员,一百八十个没上过课。

      市场监管、公安,一起去的。

      姓马的被带走了。

      消息传开,镇上人议论了三天。

      第四天,有人到长征来坐着。

      “周老板,听说那家是你报的?”

      “不是。”

      “那是谁报的?”

      “不知道。”

      “人家都说,是你报的。”

      “人家说,就让人家说。”

      那天下午,来了三个人,都是之前在姓马的那儿拿过证的。

      “周老板,我们拿证,还有用吗?”

      “没用。”

      “为啥?”

      “因为那证是假的。” 周建国说,“证是真的,可你那本事是假的。”

      “那咋办?”

      “来学。” 周建国说,“学真的。”

      “多少钱?”

      “不收费。”

      “学多久?”

      “四个月。”

      “四个月?” 一个说,“我哪有四个月。”

      “那就别学。” 周建国说,“证你拿着,用不上。”

      那天晚上,苏晚晴问他:“你又被人骂了?”

      “骂了。”

      “骂啥?”

      “说我告状告上瘾了。”

      “你告了吗?”

      “没告。” 周建国说,“可他出事,跟我有关系。”

      “啥关系?”

      “因为我那个培训点,是县里唯一合格的。” 周建国说,“他一倒,县里只剩我一个,我就成了唯一。”

      “那你不就赚了?”

      “赚了。” 周建国说,“可我不愿意这么赚。”

      十一月,他把培训班改了一样东西。

      考试。

      “以前考完,发证。现在不一样。”

      “咋不一样?”

      “现在考三场。” 周建国说,“第一场,打字。第二场,做一张表。第三场,现场解决问题。”

      “解决啥问题?”

      “我给一台坏机子,你告诉我哪儿坏了。”

      “这谁考得过?”

      “考得过的,才叫学会。” 周建国说,“考不过的,我让他再学一遍,不收费。”

      头一批,三十个人考,过了十九个。

      十一个没过。

      有个人摔了本子:“我在姓马的那儿,一天就拿了证!”

      “那你去他那儿拿。”

      “他倒了!”

      “那你就学。” 周建国说,“学会了你才有。”

      那十一个人,后来七个回来重学。

      到年底,全过了。

      十二月,姓马的那家店彻底关了。

      铁门拉下来,贴了一张纸:房屋出租。

      过了半个月,纸被人撕了,有人在墙上写了三个字:骗子。

      后来那墙被人刷了一遍,字没了。

      周建国每天路过,看都没看一眼。

      小六说:“周哥,那墙上的字,是你让人刷的?”

      “不是。”

      “那是谁?”

      “不知道。可能是房东。”

      那年冬天,那十一个没过的人,陆续回来了。

      来得最早的是一个姓周的汉子,四十岁,在工地上干活,冬天没活。

      “周老板,我来重学。”

      “你上次考了多少?”

      “没过。”

      “哪儿没过?”

      “解决问题那一场。” 他说,“我看见机子黑屏,脑子就空了。”

      “那你就学怎么不空。我给你一台坏的,你拆,我不管。”

      “拆坏了呢?”

      “拆坏了算我的。”

      他拆了三天,拆坏两台。

      第三台,他蹲在那儿,手抖,拆了一半停住。

      “周老板,我下不去手。”

      “为啥?”

      “我怕再拆坏。”

      “你已经拆坏两台了。这两台我赔了六百。”

      “那你为啥还让我拆?”

      “因为赔六百,比让你赔一辈子强。” 周建国说,“你要是不敢拆,这辈子就只能看着别人修。”

      第四天,他拆开了。

      找到一根断了的电源线,换上,机子亮了。

      他蹲在那儿,半天没站起来。

      “周老板。”

      “嗯。”

      “我自己修好的。”

      那年腊月,他考了第三场。

      题目是:一台机开不了机,你怎么办。

      他在纸上写:一,看电源。二,看开关。三,看线。四,看内存。五,看风扇。

      写完,他站起来,把机器拆开,一步一步做完。

      做到第四步,机子亮了。

      考官是县里来的人。

      “你过了。”

      他站在那儿,眼睛红了。

      “我四十一了。” 他说,“我这辈子,头一回,靠自己修好一样东西。”

      第二年春天,他在县城一家打印店上班,一个月八百。

      那年年底,县里给他的培训点评了个优秀,奖了一台投影仪。

      小六说:“周哥,这投影比咱那台好。”

      “我知道。”

      “那咱换?”

      “不换。” 周建国说,“这台还用着,新的留着,等它坏了再换。”

      “为啥?”

      “因为这台,是第一批学员看着学会开机的。”

      小六没再说话,把新的投影仪搬到了仓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53章仿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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