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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十七个娃 2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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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 年七月,上头发了新规矩。
网吧上网,要实名登记。
不是写个名字,是拿身份证刷。
刷一次,系统里记一笔。
县文化局的老王来店里开会。
“小周,这事躲不过。”
“我知道。”
“一套系统,两个读卡器,六百八。”
“七家店,就是四千七。”
“四千七。” 老王说,“你还得配个人,专门管这个。”
“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坐在店里算账。
四千七,加上人工,一年多出一万二。
七家店一年挣二十万,一万二,是六个点。
小六在旁边看着:“周哥,这钱非花不可?”
“非花不可。”
“为啥?”
“因为这是规矩。”
“规矩能挡客人?”
“能。” 周建国说,“可挡的不是客人,是不该进的人。”
八月,七家店全装了读卡器。
装完第一天,客人少了两成。
有娃站在门口,看着读卡器:“周哥,我没身份证。”
“没身份证,不能进。”
“我有身份证,我十六。”
“十六,也不能进。”
“为啥?”
“因为规矩是十八。”
那娃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走了。
小六说:“周哥,这一天少了四十块。”
“少了就少了。”
九月,开学了。
第一天,苏晚晴来了。
她站在门口,脸是白的。
“周建国。”
“你咋来了?”
“我班上一个娃,昨天晚上没回家。” 她说,“他家里打电话给我,说他在你这儿。”
周建国抬起头。
“姓啥?”
“姓罗。罗小军。”
“我查一下。”
他把登记簿翻出来。
翻了半天,翻到了。
“昨天,晚上八点四十,进来的。”
“他多大了?”
“十三。”
“十三?” 苏晚晴的声音抖了,“十三能进?”
“不能进。”
“那你怎么让他进了?”
周建国把本子推过去。
“你看这一行。”
本子上写着:罗小军,十八,身份证号,510……
“这身份证,不是他的。” 周建国说。
“不是他的?”
“是他哥的。” 周建国说,“他哥十九,在外头打工。这娃拿了他哥的身份证,刷进来了。”
苏晚晴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周建国。”
“嗯。”
“你店里,有个人看着吗?”
“有。”
“那为什么没看出来?”
“因为读卡器只认号,不认人。” 周建国说,“号是真的,人是假的。”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去找那个娃。
娃在店里,坐在角落里,眼睛红的。
“罗小军。”
娃抬起头,看见苏晚晴,脸白了。
“苏老师。”
“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为啥?”
“我爸妈不管我。” 娃说,“他们在外头打工,一年回一趟。”
苏晚晴站在那儿,没说话。
周建国蹲下来。
“罗小军。”
“嗯。”
“你知道你为啥不能进来?”
“因为我不满十八。”
“对。” 周建国说,“可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拦你?”
娃不说话了。
“我十三岁那年。” 周建国说,“我妈被厂里划下去。我那时候觉得,这个世道,谁的拳头大,谁就能划人。”
“后来呢?”
“后来我知道,不是。” 他说,“这世上有规矩。规矩不好看,可它护着人。”
“它护着谁?”
“护着你。” 周建国说,“你今天在这儿坐一夜,明天你妈打电话来找不到你,你妈会怎么样?”
娃低下头。
那天晚上,周建国把娃送回了家。
第二天,他做了一件事。
他招了一个人,专门守在门口。
“以后,看脸,看人。” 他跟那个人说,“号是真的,人不像,就不让进。”
“咋看?”
“看眼睛。” 周建国说,“十三岁的娃,眼睛里没东西。十九岁的人,眼睛里有东西。”
十月,苏晚晴又来了。
这回她带了十七个娃。
“周建国,我带学生来上电脑课。”
“上啥?”
“打字。” 她说,“学校机房不够用。”
“那你带他们去机房。”
“机房在装修。” 她说,“一个月。”
周建国看了那十七个娃一眼。
“行。”
“多少钱?”
“不要钱。”
“不要钱?”
“不要钱。” 他说,“可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
“我一个人看着。” 周建国说,“进来一个,我记一个。谁要是偷偷开游戏,我当场赶出去。”
苏晚晴笑了。
“你还是这样。”
“哪样?”
“说话像四十岁。”
那一个月,十七个娃,每天下午来两个钟。
打字、画图、查资料。
有一次,一个娃偷偷开了游戏,被周建国看见,当场站起来赶人。
那娃走到门口,回头:“周哥,我就玩十分钟。”
“十分钟也不行。”
“为啥?”
“因为我说了不行。”
苏晚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说了一句。
“周建国。”
“嗯。”
“我班上有十七个娃。”
“我知道。”
“他们往后,都得有人看着。”
“我知道。”
“你帮我看着。”
周建国抬起头,看着她。
“好。”
十一月,罗小军又来了。
这回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新招的门卫,没进去。
“罗小军?”
“周哥。”
“进来不?”
“我十三。”
“知道。”
“你还不让我进?”
“不让。”
娃站在门口,半天:“那我啥时候能进?”
“五年后。”
“五年?”
“五年。” 周建国说,“十八岁那天你进来,我给你免一个钟。”
“真的?”
“真的。”
娃笑了,转身跑了。
十二月,苏晚晴来送东西 —— 一个布袋,里头是一本笔记本。
“啥?”
“你的作业本。”
“我的?”
“你那年写的作文,《我的母亲》。我留着。”
周建国打开,纸都黄了,字还是他十三岁写的。
最后有一行红笔:这孩子的心,比同龄人老。
“你批的?”
“我批的。” 苏晚晴说,“那年我十九,批这个,手都在抖。”
“为啥抖?”
“因为我不知道,一个十三岁的娃,怎么能写出那样的字。”
那天两个人在店里坐了一会儿。
“周建国。”
“嗯。”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七。”
“我二十六。” 她说,“我妈让我找个稳当的人。”
“那你找了吗?”
“没找。”
“为啥?”
她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这店一天开几个钟?”
“早八点到晚十二点,十六个。”
“那你啥时候有空?”
“过年。”
她笑了:“过年有空,你陪我去一趟县城?”
“去干啥?”
“买件衣服。” 她说,“我当了三年老师,还没件像样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