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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翻牌 2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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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 年夏天,他大二读完了。
暑假回来那天,镇上正下着小雨。
他先去了长征,门口那块牌子还在:一块八,不降。
店里十二台机,九台开着。
“现在一天多少?”
“七十上下。” 小六说,“稳。”
“县里呢?”
“赵小军说,两家一天一百二。”
“市里那两家呢?”
“李叔那边,一天一百五。”
他点点头,把三家账合起来算。
一个月的净利,去掉人工、电费、房租、修机,剩一万二。
“账上的钱呢?”
“四万三。” 小六说,“周哥,这钱搁着,不生钱。”
“我知道。”
“那咱再开一家?”
周建国没回答。
七月,县文化局的老王来店里检查。
查完,坐在柜台边喝水。
“小周,有件事,你得知道。”
“您说。”
“上头有文件下来了。” 老王说,“从现在起,新网吧,不批了。”
“不批了?”
“不批了。” 老王说,“现有的,能换证,能变更法人,能不批新的。”
周建国的手,停在账本上。
“拿这张证……”
“这张证,值钱了。” 老王说,“以前一张证,几千块能办。现在你办不了。想开的人,只能买别人的。”
“多少钱一张?”
“不好说。” 老王说,“看谁急。”
老王走了以后,周建国一个人在店里坐到天黑。
他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
“不让开新的了,能开的,就剩这些。”
写完,他添了一句:“这些,都会涨。”
八月,他开始往外跑。
先是邻镇,再是邻县,一个镇一个镇地看。
他兜里揣一张纸,上头列着四条:
一,有证。
二,证在有效期内。
三,地段有几个学校或者厂。
四,老板想不想走。
跑了半个月,看到三家。
最好的一家在邻镇,姓蒋,四十来岁,店在老街口,正对着中学。
八台机,证齐。
“老板,你这店,想不想转?”
姓蒋的抬起头:“你要买?”
“看看价。”
“三万。”
“三万?”
“三万。” 姓蒋的说,“我这证,现在办不出来了。”
“我知道。” 周建国说,“可你这八台机,是 2001 年的,三台开不了机。”
“机子不算钱,证算钱。”
“证值多少?”
“两万五。”
“两万五,你卖我两万。” 周建国说,“机子我一台给三百。”
“两万加两千四,两万二。” 姓蒋的说,“不行。”
“那就算了。”
周建国站起来,走了。
小六跟着出来:“周哥,两万二也不贵啊。”
“不贵。” 周建国说,“可不是现在。”
“那啥时候?”
“等他自己来找我。”
“他要不来呢?”
“他要不来,说明他还能撑。” 周建国说,“他要是来了,说明他撑不住了。”
等了一个月。
九月十号,姓蒋的来了。
“小周。”
“蒋叔。”
“两万二,你还要不要?”
“两万。” 周建国说,“两个月前是这个价,现在还是这个价。”
“为啥不涨?”
“因为你这店两个月没挣钱。” 周建国说,“你八月流水多少?”
姓蒋的不说话。
“我给你算。” 周建国说,“你这八台机,一天二十个客,一个钟一块五,平均坐两个钟,一天六十。电费房租人工,一天四十。一天净二十。”
“你咋算这么准?”
“我在你店对面坐了三天。”
姓蒋的坐在那儿,叹了口气。
“两万。” 他说,“成交。”
过户花了一个星期。
证换到他名下那天,老王笑着说:“小周,你这是第五家了。”
“第五家。”
“你才十九。”
“十九。”
“你这速度,全县没人比得上。”
“我不是快。” 周建国说,“我是等。”
“等?”
“等着别人撑不住。” 周建国说,“我不抢,我就等。”
那家店过户后,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八台机,换四台新的。
第二,招一个本地网管,姓蒋的留下,当店长,一个月一百五。
第三,门口挂 “长征” 的牌子。
挂完牌子那天,姓蒋的站在门口看,看了很久。
“小周。”
“嗯。”
“这店,我开了四年。”
“我知道。”
“我挂这牌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蒋叔,这店还是你的店。” 周建国说,“你在这儿当店长,客人还是那些客人。你只是换了个名字。”
“换了个名字。”
“名字换了,人没换。” 周建国说,“这街上的人,认的是你,不是我。”
姓蒋的点点头,转身进了店。
晚上回家,他把第五家的事跟父亲说了。
周有德听完,没说话,抽了半根烟,想起来,掐了。
“建国。”
“爹。”
“你现在五家店了。”
“五家。”
“你算过没有,这五家,一年能挣多少?”
“算过。” 周建国说,“今年能挣十八万。”
周有德的手抖了一下。
“十八万。”
“爹,这钱不是白来的。” 周建国说,“这五家店,有四家是别人开不下去的。我接下来,就得让他们开得下去。”
“为啥?”
“因为证在我名下。” 周建国说,“他们倒了,是我倒。”
那天晚上,李桂芬找他。
“建国,你坐下。”
“咋了娘?”
“你爹跟我说,你五家店了。”
“五家。”
“娘问你一句话。”
“你问。”
“这五家店,是你想要的,还是你怕的?”
周建国愣了一下:“娘,你咋问这个?”
“我看你这三年,一天比一天瘦。” 李桂芬说,“你十九岁的人,看着像二十九。”
“我不累。”
“你不累,你是不敢说累。”
周建国没说话。
“娘不懂生意。” 李桂芬说,“娘就知道一件事:人这一辈子,得有个自己愿意干的事。你要是不愿意,挣再多,也是熬。”
“娘,我愿意。”
“你愿意啥?”
“我愿意让这条街上,没人再被划下去。”
李桂芬看着他,半天,点点头:“那你记着这句话。哪天你忘了,就回来想想。”
八月底,他去县城办事,路过一家书店。
书店门口有人蹲着整理书。他走过去,站住了。
“苏晚晴。”
那人抬起头:“周建国?”
“你在这儿?”
“打工。”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个月三百。”
“考上哪儿了?”
“省师范,九月初走。”
“师范。”
“嗯。我爹说当老师稳。”
“你自己想当老师?”
她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啥?”
“问问。”
“我想当。” 她说,“我小时候就想着站讲台上。”
两个人站在书店门口,没话了。
过一会儿,她说:“听说你五家店了。”
“镇上都在说,说你十九岁五家店,一年挣十几万。”
“没那么多。”
“那也有。”
“苏晚晴。”
“嗯。”
“你去省城读书,缺钱不?”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要给我钱?”
“不是。” 周建国说,“我是想说,你要缺,跟我说。”
“我不缺。我爹把房子卖了,卖了八千,够我读两年。”
周建国没说话。
“你别觉得我可怜。” 她说,“我这四年读完当老师,一个月能挣八百。”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她转身把一摞书抱起来,“我进去了。”
“苏晚晴。”
她回头。
“四年。” 周建国说,“四年以后,我还在。”
她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你这话说得像四十岁的人。”
“我十三岁就四十了。”
她笑了,背着书包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