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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攻城 2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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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 年春天,市面上出了一款网游。
叫《沙城》。
一开始没人当回事。镇上几个娃在县城玩过,回来跟铁头说:“那玩意儿,几十个人一起打,能攻城。”
铁头不信:“几十个人?那机子不得卡死?”
“不卡。”
半个月后,长征镇上那家,门口排起了队。
铁头第一个坐上去,坐了六个钟头,走的时候眼睛发直。
“周哥。”
“咋了?”
“这玩意儿,跟红警不一样。”
“哪不一样?”
“红警是我一个人打电脑。” 铁头说,“这个是几百个人一起打,有人打我,有人帮我。”
那天之后,铁头天天来。他在游戏里弄了个 “队”,叫 “长征一队”,拉了七个人。
到四月,镇上三家网吧,机子全满。
可问题也来了。
《沙城》吃配置。长征那十二台,六台是旧的,进城就卡,一卡就被打死。
铁头的队里,有人骂:“谁用的破机子?拖后腿。”
铁头跑到柜台:“周哥,得换机。”
“换几台?”
“全换。”
“全换,多少钱?”
“不知道。反正我这台,卡得我想砸。”
那天晚上,周建国把十二台机一台一台试了一遍。
六台能跑,六台卡。
卡的那六台,都是前两年买的,显卡是老的。
他在账本上算了一夜。
第二天,他去了省城。
省城的电脑城,比县城大十倍。他在里头走了三个钟头,一家一家问价。
问到第七家,老板看他是个半大孩子,爱搭不理。
“老板,我要配六台,跑网游的。”
“跑网游?什么显卡?”
“你说。”
老板报了个型号:“这卡,三百八一张。”
“六张,两千二。”
“对。”
“机子呢?”
“主板加 CPU,一千二一台。”
“六台,七千二。”
周建国在心里算:两千二加七千二,九千四。加上内存、硬盘,一万出头。
他兜里带了八千。
“老板,能不能便宜点?”
“不能。”
“那我少配两台。”
“配四台,五千六。”
“我先配四台。” 周建国说,“剩下的,两个月后我来。”
老板抬头看他:“你哪儿的?”
“县里的。”
“县里开网吧?”
“开。”
“开几家?”
“四家。”
老板笑了:“四家,你还差这点钱?”
“差。” 周建国说,“我四家店,三家是挣的,一家是刚转过来的。钱得分开算。”
老板看他半天,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名片:“下回你来,我给你按进货价。”
“为啥?”
“因为你这娃,算得清楚。”
四台新机扛回镇上,铁头他们抢着坐。
一个星期后,剩下的两台,周建国也配了。
那一年六月,长征镇上那家,十二台机,八台能跑《沙城》。
生意跟着上来。
以前一个钟一块八,一天坐十来个人。现在一个人能坐四个钟,一天坐二十多个。
账上一天进六十多。
可真正挣钱的,不是机时。
是点卡。
《沙城》要充电,一小时扣四点。一张三十块的点卡,能玩一百二十个钟。
镇上没地方买点卡,得去县城,来回一趟两个钟。
周建国去县城批了一百张。
“周哥,你批这个干啥?”
“卖。”
“卖多少?”
“三十二。”
“一张挣两块?”
“两块。”
“一百张,挣两百。”
“两百不多。” 周建国说,“客人来买卡,顺手就坐两个钟。”
头一个月,点卡卖空了。
第二个月,他批了三百张。
小六算完账,抬头:“周哥,这卡,比机子挣钱。”
“机子是本,卡是利。” 周建国说,“本得守住,利能长大。”
“那咱多批点?”
“不能多。” 周建国说,“批多了,压货。压货就是压钱。”
那阵子,长征的门口,多了一块小黑板。
黑板上写:点卡有货,三十、五十、一百。
有人在门口看了,进来问:“真有三十二的?”
“有。”
“县城卖三十五。”
“我卖三十二。”
“为啥便宜?”
“因为我不挣你那三块,我挣你后头那两个钟。”
七月,出了事。
有个娃的号被盗了,里头一把武器,据说值钱。
那娃坐在机子前哭,哭了一个钟头。
铁头来找周建国:“周哥,他那号,是在咱这儿丢的。”
“咋丢的?”
“他登了个网站,说送装备。”
周建国把那台机子关了,坐在那儿想了半天。
第二天,他在每台机子旁边贴了一张纸:
“不要登陌生网站。不要输账号密码。丢了号,本店不管。”
贴完,他又在柜台上放了一个本子,谁登了陌生网站,自己写一笔。
“这干啥?”
“记下来。” 周建国说,“谁再丢,我一看本子,就知道他那号是怎么丢的。”
铁头看不懂:“这能管住?”
“管不住。” 周建国说,“可我能告诉他,是你自己登的。”
八月,镇上又打了一架。
两个娃为了抢机子,动手了。一个鼻子出血,一个衣服撕了。
周建国把两个人拉开,一人给了一杯水。
“打完没有?”
“打完了。”
“打完了,坐下。”
他把两台机子空出来,让他们一人一台,隔着三米。
“以后抢机子,不许动手。动手的,一个星期不许进。”
“凭啥?”
“凭这店是我的。”
那天晚上,他在账本上写了一行:
“机子能换,人不能散。”
到了九月,镇上来了个代练。
二十来岁,外地口音,背个包,进门就问:“你们这儿有没有便宜的位置?我一天要坐十个钟。”
“你干啥?”
“帮人升级。”
“一天挣多少?”
“好的时候三十。”
周建国没赶他:“我给你一个位置,一天十块。”
“十块?”
“别的客人一天坐四个钟,一个钟一块八,七块二。” 周建国说,“你坐十个钟,我只收十块,等于让你三个半钟。”
“为啥让?”
“因为你后头有人。你升一个号,那个人就得来店里玩。”
代练在那儿坐了一个月,带来了七个人,都是托他升号、后来自己来玩的。
后来周建国专门留了一台机,靠墙,牌子上写:包机,一天十块,不占高峰。
小六问:“为啥留这台?”
“因为这台机,能带来别的机。”
那年秋天,学校包场和《沙城》撞上了。
上午学校上课要二十台,下午学生放学打城战也要二十台,店里只有二十台。
周建国把时间错开:上午学校用,下午两点以后才开网。
有学生不干:“周哥,城站两点开!”
“两点开,你也两点来。”
“那上午呢?”
“上午上课。” 周建国说,“你上学,我开店,都得有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