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33章 包场 整顿过去, ...
-
整顿过去,镇上少了一家。
那家老板姓孙,三十来岁,门口铁锁一挂,人就走了,连机子都没搬。
小六站在那扇门前看了半天:“周哥,他这五台机,就这么扔了?”
“不是扔,是不要了。”
“为啥不要?”
“因为□□要钱,他没办。”
那五台机在屋里落了两个月的灰,后来被一个收废品的拉走了,一台八十。
镇上剩下的,只有三家:长征十二台,胡老板八台,还有一家六台。
“三家,” 周建国说,“够了。”
“够啥?” 小六问。
“够分。”
可到了十一月,镇上又冒出一家。
不在街上,在后街,一间民房,门帘一拉,里头五台机。
没有牌子,没有证,进门不看年龄,一块钱一个钟。
镇上的人都叫它 “小黑屋”。
头一个星期,长征掉了两成客人。
小六急得直转:“周哥,人家一块,咱一块八。”
“我知道。”
“那咋办?”
“先不动。”
“不动?”
“动了就跟着他一块了。” 周建国说,“他一块,我也一块,那我□□、买灭火器、立登记簿,图啥?”
“那咱就看着他抢?”
“看着。”
可他不只是看着。
那几天,他每天傍晚都去后街走一趟,不进店,就在街对面站着,看谁进去、谁出来。
看了七天,他记下了三条:
一,进出的多是初中生,背书包。
二,屋里只有一台风扇,电线从窗户拉出去,缠在树上。
三,那家人白天不开门,晚上七点开,开到后半夜。
他把这三条,写在一张纸上,揣进兜里,去了工商所。
工商所的老王看完纸,抬头看他:“你要举报?”
“不是举报。” 周建国说,“我是来问问,这样的店,算不算无证经营。”
老王笑了:“算。”
“那你们管不管?”
“管。可得有人报。”
“我报。”
“你想清楚了?” 老王说,“镇上就这些人,你报了,人家背后得骂你。”
“骂就骂。”
“为啥?”
“因为他在我隔壁。” 周建国说,“他那根电线缠在树上,下雨天要是短路,烧起来,烧的是整条街。我那店里,有十二台机,有五个娃在打工,还有我爹我娘的钱。”
老王把那纸收了,说:“你回去吧,我这两天去看看。”
第三天,后街那家的门帘被掀开了。
工商所、派出所,一起去的。
里头五个学生,三个没满十四。
那老板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喊:“我不知道有这条规矩!”
门帘拉下来,挂了锁。
小六听说这事,跑回来问:“周哥,是你报的?”
“是我。”
“那你咋不早说?”
“说了,你就得跟我一起担这个骂名。”
“我不怕骂。”
“我怕。” 周建国说,“我怕你年纪小,扛不住。”
那阵子,镇上真有人骂他。
有人在长征门口站着,故意说:“这家店,告状告得挺勤。”
周建国听见了,没回嘴,只把门口那壶热水添满。
腊月里,骂声慢慢没了。
因为县一中的电脑课,开不下去了。
那时候学校刚配了二十台机,机房在二楼,一到冬天,暖气停了,机子冻得开不了机。老师来找周建国。
“周老板,你那店里,能不能包场?”
“啥叫包场?”
“我们上课,一个班四十个人,分两批,一批二十个。” 老师说,“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用你的机子,多少钱?”
周建国算了一会儿。
“一个钟,四十块。”
“四十块?”
“二十台机,一个钟四十,一台两块。”
“这么算,比我们机房便宜。” 老师说,“可我们没这笔钱。”
“那我再让一步。” 周建国说,“一个班两个钟,七十块。我出一个人在旁边看着,机子坏了,我修。”
老师看着他:“你为啥让?”
“因为你们是学校。” 周建国说,“学生来我这儿上课,学的是电脑。他学会了,往后自己家买机子,第一台,可能就想起长征。”
“你算得挺远。”
“我十三岁就开始算。”
那一年十二月,长征镇上那家,周一到周五,上午包给学校。
十二台机,不够二十个人用,他又添了八台。
添机那天,小六问他:“周哥,这八台,是给学校买的?”
“是给往后买的。”
“往后?”
“往后学校机子会换新的,可他们换完,还是得有个地方练。” 周建国说,“练的地方,就是我这儿。”
包场第一个月,账上多了三百二。
不多,可稳。
周建国在账本上新开一栏,写两个字:包场。
底下记:一中,初一,两个班,每周四节,一节七十。
写完,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这钱,是坐着挣的。”
小六看不懂:“啥叫坐着挣的?”
“以前的钱,是站着挣的,人在门口喊,拉客,守夜。” 周建国说,“现在的钱,是坐着挣的,人自己来,按点来,按点走。”
“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得学着坐着挣?”
“你得学会两样。” 周建国说,“站着挣,是活命;坐着挣,是长大。”
包场开到第二个月,问题来了。
上课时,一半的学生不看课本,开的是游戏。
老师在讲台上讲,底下在打红警。老师下来管,管住一个,另一个又点开了。
“周老板,这不行。” 老师说,“你这机子里,游戏太多了。”
那天晚上,周建国把二十台机的游戏全删了。
删完,他做了个东西:上课时间,机子只能开三个程序 —— 打字练习、画图、一张学电脑的光盘。
学生不干了:“周哥,这还叫网吧?”
“上课不叫上网。”
“那下课呢?”
“下课给你开。”
他立了规矩:学校包场的时间一律不许开游戏,谁开,谁下回不许来。
头一个星期,有四个学生被赶出去。
第二个星期,没人开了。
老师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屋子的屏:“你这儿比我们机房还严。”
“严点好。严了,课才上得下去。”
那年冬天,学校又加了一个班。包场从每周四节变成每周八节,账上一个月多了六百四。
有个学生的爹来问周建国:“我家要买台机子,买啥样的?”
周建国写了一张单子:CPU、内存、硬盘、显示器,一样一样写清楚,后面标了价。
“你照这个去电脑城买,别在店里买。”
“为啥?”
“我店里不卖机子。” 周建国说,“我要是卖,就得分心,就管不好网吧。”
那人不信:“你写这单子不图啥?”
“图你记着我。” 周建国说,“你买了机子回家不会用,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