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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连锁 2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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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 年秋天,周建国上了高中。
县一中,离家四十里。他住校,一周回一趟。
店里的事,他 “遥控”:小六镇上一家,赵小军县城一家,他周六周日回来 “看”。
“周哥,” 赵小军说,“你不来,我这心里,没底。”
“没底,就记账。” 周建国说,“记清了,底就在。”
那一年,镇上的 “网吧”,多了起来。
刘二那家没倒,硬撑着;又添了两家,一家在镇南,一家在镇北。
“周哥,” 小六说,“镇上,五家了。”
“五家,” 周建国说,“就不值钱了。”
“那咋办?”
“得统一。”
“统一啥?”
“牌子、价钱、会员卡。” 周建国说,“五家各干各的,价钱乱,客人乱,谁都挣不着。要是有一家,把规矩立起来,那五家,就得跟。”
“咋立?”
“我去谈。”
那一个月,周建国跑了四家。
头两家,听他说 “统一价、统一牌”,都摇头:“凭啥跟你?”
第三家,是个刚开的小伙,姓孙,二十出头,机子旧,生意淡。
“小孙,” 周建国坐他对面,“你这店,一天进多少?”
“十几块。”
“十几块,够电费不?”
小孙不吭声。
“你跟我合,” 周建国说,“我给你换机,给你挂牌,价统一。你出的,是一成利。”
“一成?”
“一成。” 周建国说,“可你那机,我换;你那客,我导。”
小孙想了三天,答应了。
第四家,是刘二。
刘二见了他,冷笑:“你来收我?”
“不是收。” 周建国说,“是合。”
“合啥?”
“镇上五家,乱价。” 周建国说,“你一块五,我一块五,谁都不挣。合起来,定一块八,客人没得选,只能认。”
“凭啥我听你?”
“凭我这牌,全镇认。”
刘二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这娃,” 他说,“比两年前,狠了。”
“我不狠。” 周建国说,“我是看清了。”
那一年年底,“长征” 在镇上,挂了三块牌。
县城一家,镇上三家,一共四家。
周建国在账本上,写下第一行 “连锁” 的字:
“四店,一牌,一价。”
那几家合进来以后,周建国做了三件事。
第一,换牌。四家一个模样:黑底白字,“长征网络”。
第二,定价。县城一块五,镇上统一一块八。
第三,会员。卡通用,在哪个店充,哪个店都能用。
“周哥,” 小六说,“这个卡,我这边认,县城认不认?”
“认。” 周建国说,“我跟赵小军说了。”
“那钱咋分?”
“安店记。” 周建国说,“客在哪充,钱归哪;在哪用,那店扣成本。”
“这个账谁记?”
“咱记。”
那一年,四家店一本总账,周建国每周对一回。
有一回对不上,差三十。他查了半夜,查出来:小六那边有一个客人,在镇上充,县城用,县城没记。
“小六,” 他打电话,“这一笔记上。”
“记上了。”
“往后跨店用要登记。”
“记住了。”
刘二那家合进来之后,生意翻了一番。
有一天,他来找周建国。
“小周,” 他说,“我服了。”
“服啥?”
“我那店,挂上你这牌,人就进来了。” 刘二说,“我想明白了:客人不认我,认牌。”
“所以牌比人长。”
那年,周建国在县一中是个异数。
同学们知道他开网吧,有人羡,有人怨。
“周建国,” 有个同桌问,“你那店挣多少?”
“够花。”
“够花是多少?”
“够我爹妈不用再熬。”
那同桌愣了,没再问。
县一中的生活,跟镇上不一样。
镇上的娃十三就想挣钱;县城的娃想的是考大学。
周建国在中间,一边考,一边挣。
有一位老师姓陈,教语文。
“周建国,” 陈老师说,“你的作文写得实在太实。”
“老师,我就会写实的。”
“实的好,可太实就成了账本。” 陈老师说,“你试着写一个人的心。”
周建国想了半天,写了一篇:《铁环》。
写他爹给他打铁环,写他娘的手,写那年夏天。
陈老师看完,在后头批了一句:“这篇不是账。”
那一年,周建国在学校慢慢有了朋友。
不是那种敬佩的朋友,是能坐一起喝水说话的朋友。
那年年底,周建国在账本上画了一张图。
四个店,四个圈,一条线。
“这条线是牌。” 他对自己说。
“往后这条线能往外画。”
他把笔搁下,看了看窗外。
县城的夜,比镇上亮。
高一那年,周建国的班主任姓王。
“周建国,” 王老师说,“你那店我听说了。”
“老师,我不耽误课。”
“我不是说这个。” 王老师说,“我是说,你要是哪天撑不住,跟我说。”
周建国愣住。那是他头一回听老师这么跟他说。
有一天,他在店里看见苏晚晴来打听事。
“你咋来了?”
“我来打听一下,” 她说,“县一中要分班了。”
“分班?按啥分?”
“按成绩。”
“那你肯定在前头。”
苏晚晴摇头:“我想跟你一个班。”
周建国笑了:“我成绩够不上你。”
“够得上。” 她说,“你就是不肯花时间。”
那年年底,镇上那家店来了个客人。
是个老板模样的人,一进门看了看,问小六:“这店谁的?”
“我们周哥的。”
“周哥?” 那人笑了,“个娃?”
小六没生气,把账本推过去:“你看看。”
那人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收了。
“这个店,” 他说,“管得比我的强。”
他走的时候要了一张名片。
名片上写着:市里,红星网吧,李老板。
李老板走后,小六给周建国打了电话:“周哥,市里来了个人,姓李,说咱店管得好。”
“他要干啥?”
“他没说。”
“那就等着。” 周建国说。
他在县城等了半个月,李老板没再来。
那年冬天,镇上的雪下得早。周建国在雪地里走了两圈,鞋底踩出一串印,回头一看,已经被雪填平了。
四块牌挂齐那天,他站在镇上的店门口,抬头看了很久。三块在镇上,一块在县城,隔着四十里,他看不见。可他心里有个数:四块牌,一条线。
那条线画在纸上,画在账本上,也画在他心里。
这条线,他心里说,早晚要画到市里去。